強自鎮定后,他兩世以來第一次得以好好地左右四顧這役所的內部,順便仔細地瞧了瞧前來接待他們這一行人的役所軍官
面對身為舉人老爺的陸琛,那位軍官自然是好言好語、滿臉堆笑。哪怕看到跟在陸琛身后走進役所、頭戴白紗帷帽的陸蕓,他也只是目光閃爍了片刻、立刻扭轉過頭去,權當做沒有看見;至于類似于“此處女子不得入內”之類的話更是一句都沒有提。
陸琰盯著軍官的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凝神端詳了許久,努力想從前世的記憶中翻找出他的身影,弄清楚那個負責押送他前往北疆、與他曾有十鞭之仇的人是不是此人。
就因“看不慣陸琰這一副不似軍人的小白臉樣子”這等可笑的由頭,當年那個負責押送役兵的軍官一路上處處為難陸琰;有心算無心,終是有一次被他尋到了發作的借口、狠狠抽了少年十鞭。
那時,后背被長鞭抽得皮開肉綻的陸琰整整發了一周的高熱;若非同行的役兵為他尋來了藥草外敷止血,加之他畢竟是年輕人、身體恢復力強,他只差一點就死在了押送北上的路途中。
這也算得上他從軍之路上所遇到的第一個劫難,卻沒想到始作俑者并非胡人,而是大景同胞。
可是,任陸琰如何努力回想,也無法想起記憶中的那個高舉長鞭、聲色俱厲的軍官的具體面容。
時過經年,前世那個對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的陸琰來說無異于索命厲鬼、他曾發誓若有機會必要向其尋仇的軍官的臉已經變得一片模糊,怎么都無法與今日遇到的這位對他和顏悅色、一團和氣地親手為陸家眾人倒茶的役所軍士對得上臉。
哪怕陸琰也在這個軍士的腰間發現了一卷長鞭。
罷了。無論前世與自己結仇的人是不是此人,今生他們注定不會再有交集。
眼看著自家大兄已經掏出了準備好的銀錢,喝了一口役所內頗為苦澀的濃茶,少年微微垂眸。
隨著自己留在征兵名冊上的姓名被朱筆一抹勾去,陸琰,選擇了徹底與前世和解。
跟在陸琛身后走出役所、陸琰一步踏入府門外的午后暖陽之中,耳邊滿是阿姊陸蕓的恭賀;自重生以來,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已經重獲新生的事實。
上揚的嘴角根本壓抑不住,陸琰索性也不再刻意去管。
抱著小妹疾走幾步與陸琛并肩,少年此時已在心中暗暗決定,若是他的這位大兄真的能夠遵循他之前所說的諾言、好好待他和阿姊小妹直至十八歲,那他陸琰此生也會真的將陸琛看作值得敬重的兄長、好好地履行身為弟弟的職責。
畢竟,那人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日后估計少不得我和阿姊小妹侍疾左右,正好可以償還這些時日受之于他的諸多恩情
身上最大的桎梏一朝得解,陸琰總算是
恢復了幾分十五歲少年人應有的跳脫心性、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冗雜的思緒,
甚至開始預想他和陸琛相處的數年之后的事情。
唔若是此世大兄再犯渾想要傾覆國本,
那守在他身旁的自己不就可以及時勸阻了屆時一定不能再讓大兄重蹈前世的覆轍,落得滿身罵名、鬧得整個大景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