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崔彧會對薄檀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要知道,哪怕是身為陸琛老師的童甫山長當初在聽聞陸琛今年會放棄上京考試的消息時,也只是短暫地吃驚了片刻、很快就釋然了。
當然,雖然白白耽誤三年的時光難免會讓旁人對此感到有些惋惜,但在大景,若是秀才對當年自己能否中舉一事沒有把握,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延后三年再考;因此,陸琛棄考的做法在崔彧看來并不難理解,也算得上情理之中。
可薄檀現在理應并不認識陸琛,向來沉穩大方的他卻在聽聞此事時做出了一副如此驚詫的舉止,看在崔彧的眼中就有些蹊蹺了。
唔不過說起來,前世的時候這位薄子馨就素有愛才的美名,當年在與無晦師弟徹底絕交前似乎也曾一度將師弟視為自己的至交好友來著
莫非,今生這人只是聽聞師弟的諸多事跡就已經為他心折、好感倍增了嗎
聯想到前世的種種記憶,再看了眼對面正有些尷尬地為自己方才的失態道歉的薄檀,崔彧自認為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前世的崔彧其實和薄檀的關系并不是很好,哪怕有陸琛在其中多次斡旋、為二人說和也無濟于事。
其根本癥結就在于,脫離清河崔家后的崔彧為了盡快另起爐灶、對商賈一事并不排斥,從小接觸家族生意的他對聚斂錢財一事極為精通,最后也選擇去了管理大景財政一脈的戶部任職;而身為丞相之子的薄檀卻一直崇尚清流,對“自甘墮落”沾染銅臭的崔彧自然就有些看不上眼。
然而,薄檀不知道的是,早就察覺到這一點的崔彧同樣也瞧不上他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清流世家子弟
在崔彧看來,若是薄檀和自己所處的境況互換,這位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怕不是寧肯餓死都不會接手操持家中的生意,簡直是頑固不化、可笑至極。
只是,不知道此世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這位前世眼高于頂的丞相之子竟然會在國子監中主動與我相識;不僅眼中一點兒都沒有了上輩子那惱人的傲慢、甚至還極力邀請我在寒食節這天來丞相府中做客
思及此處,崔彧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杯中的清酒。
若非確認對方確實誠意十足,他也不會應邀前來赴宴。
而這種單獨與薄檀小聚宴飲的情景,放在上輩子,卻是在這個兩個相看兩厭的人之間從未出現過的。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薄檀這般主動折節結交自己是為了什么,但兩世經驗疊加,常年經商、慣會看人眼色的崔彧卻已經發現,這位丞相家的公子似乎是對自己曾經的求學經歷深感興趣。
而且,每當他講述到關于無晦師弟相關的內容時,薄檀臉上的微表情就會變得十分復雜微妙,連崔彧都一時間無法完全理解。
但聯系到方才薄檀因陸琛棄考之事而做出的過度反應,崔彧頓時心下了然
果然,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此時的薄檀都還是那么喜歡我的無晦師弟。
既然判斷薄檀如前世那般欣賞陸琛,身為師弟吹的崔彧頓時也就來了興致,一開口就一發不可收拾、開始幫陸琛隔空在薄檀這邊刷起了好感度。
從自己是如何與陸琛在書院結識起說起,兼顧陸琛的學識如何過硬,本人又是如何好學;再加上陸琛尊師重情、照顧弟妹的上好人品
總之,崔彧這話匣子一開就無法停止,一直說到了晌午過半,筵席結束才有些意猶未盡地與做東的薄檀道別、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丞相府。
卻不知,在他離開后,全程強笑著的薄檀卻直接在自己的書房內摔了一套茶具,臉色都變得蠟黃。
無他,聽崔彧夸自己前世的仇人夸了這么久,若非有著兩世疊加的養氣功夫,這位丞相家的公子怕不是要當場氣得變臉了。
與前世此時對陸琛無比推崇欣賞,對崔彧則滿心鄙夷、不以為然相反,如今重生的薄檀對這二人的看法直接調了個個兒
如今,薄檀對上輩子與他負有移族之仇的陸琛恨之入骨,卻對最后硬生生地撐起戶部、為大景續命片刻的崔彧敬佩有加。
是的,之所以今生主動結交崔彧,除了想要在崔彧那里打探陸琛的消息外,也是因為薄檀是真的對這位前世大景的戶部尚書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