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正在糾結是否要喊醒身后躺椅上閉目養神的兄長時,蓬松的發頂卻被人輕輕地拍了拍
不知何時,陸琛已經起身、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后。
啊剛剛大兄是在假寐,并沒有睡著嗎
愣愣地跟上陸琛前行的腳步,陸蕓方才感到有些慌亂的心也平靜下來。
不過,她的這份平靜也就持續到了進入前院的會客廳后,看到來客的那一剎那。
此時此刻,坐在陸家莊園的會客室內的客人只有兩人。
一位是陸蕓早已相熟的童甫山長,而另一位坐在山長身旁、笑著飲茶的男子,卻穿著一身深緋色的正四品官服。
“呼子美,你的這位關門弟子可真了不得”
輕輕吹開手中白瓷茶杯中逸散的熱氣,身著緋袍的吳州知府房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將杯中的日月之景一飲而盡,隨即笑著夸贊道“若不是州府那邊不能離人,我還真想在他的這座莊子里久住。”
“嗤,就你這每逢休沐就跑一趟這邊的頻率,和久住也沒什么太大的差別了吧”同樣喝了口杯中的熱茶,童甫斜眼看他,淡淡回道。
“哈哈,那也比不得直接搬來此處消暑的你啊還是當山長自由自在,實在是令人羨慕”有些艷羨地看了看對面無官一身輕的老友,房朗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此時,他們兩人的面前幾案上放著一整套點茶工具,正是陸琛這些時日新作出來、用以娛師的小玩意兒。
所謂的點茶,便是流傳于宋代上層社會的一種飲茶風尚;即先把團茶碾成粉末、用羅篩過,使之粗細得當,再把羅好的茶放入茶盞里注入少量開水調勻,最后注入開水適量、用茶筅反復擊打令茶湯產生泡沫,并在泡沫上繪制禽獸蟲魚、花草山水之類的形象。
這樣的茶湯畫被稱作“水丹青”、“茶百戲”,其景纖巧如畫、須臾即就散滅,如此風雅之事正戳中了文人墨客們的所好;當時的點茶高手甚至能夠在小小的茶湯表面畫出完整的西湖山水,且作畫完畢后盞壁不留一絲痕跡。
當陸琛令莊子里的木匠打造好整套茶具、將這點茶之法搬到大景后,也立刻令身為士人的童甫山長和吳州知府沉迷其中。
在這樣的炎炎夏日中坐臥于擺放著冰盆的涼爽屋內、與好友斗茶行詩,在娛樂項目貧乏的古代世界中也算是難得的消遣雅事了。
至于陸琛之前制作
出來的那些所謂麻將、花牌的娛樂之物,這二位身為吳州府文人金字塔頂層的所在卻是露出了一副“十動然拒”的表情,甚至童甫山長還斥責了幾句“玩物喪志”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