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吳州之事陰差陽錯之下得以和連澤裴昭二人攤牌講開后,他已經發現,他并非此世僅有的重生之人。
那么,那人也會如自己這般,在死后重來一世嗎
也許正是因為那人也有著前世的記憶,所以才會放棄科考、此生選擇走向另外的道路
若是那人真的記得前世種種,那這次其主動退卻會是因為良心發現還是為了籌劃更大的陰謀
新的懷疑浮上心頭,不知不覺間,薄檀手中的經卷已經被他握得褶皺變形。
良久方才將心神重新平定,這位丞相之子按了按自己有些酸脹的眉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能再繼續被這些紛雜的思緒干擾了。他目前的當務之急乃是通過此次會試,至于陸琛是否也是擁有前世記憶的重生之人,那就等到他金殿唱名后再細細分說。
至少,這一次沒有那人參與的科考,我定要取下那狀元頭名
重新將目光凝聚在手中的經義文字之上,前世僅為探花的薄檀于心中立下了誓言。
于此同時,毗鄰國子監的一間客棧中,同為本次考生的崔
彧也在進行最后的考前準備。
屏退了各位仆役,這位衣著華麗的貴公子小心地打開了某個上鎖的書箱,從中取出了一沓已經因經常摩挲而有些起皺的手稿。
即便明知自己早已經對紙面上所寫的內容爛熟于心,但他還是仔細地閱讀完其中的每一個字,并反復默讀了數遍,直到思緒外放,微微出神。
定定地看著書稿上的那些由他自己親自謄抄的經義策論和詩賦,崔彧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有些陰晴不定。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書桌前,直到最后一絲陽光完全隱沒在地平線的盡頭。
“嗤”的一聲響起,是崔彧親手點燃了桌上的燭火。
就著這搖曳的火焰,他將手中的書稿點燃,眼看著微黃的紙頁被焰心吞沒、化作橘色的光蝶在空中翩躚起舞,并最終成為地板上的一抹飛灰。
在房間內燈火熄滅的那一刻,似乎是有人發出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很快便隱沒在窗外響起的打更聲中。
三日后,會試準時舉行。
無數來自大景四面八方的士子們齊聚,在街道兩旁圍觀人群的裹挾中艱難地涌向考場,如逆水行舟;薄檀與前來為他壯行的裴玠和連澤并同被仆從簇擁的崔彧都在其中。
而就在代表著會試正式開啟的鐘聲被敲響的那一剎那,一條不起眼的輕舟鼓足了風帆,自京外的碼頭順流南下、駛向了吳州府城的方向。
一位身著月色錦袍的青年就靜靜地站在甲板之上。望著船下脈脈的江水,他的心思已經飄向了江南。
“陸琛,你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