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那位頭戴斗笠的貴人竟然在前來碼頭接應的仆役的簇擁下穿過人潮、停在了他面前,還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指定了他作為此行的唯一向導,要他帶著一行人游覽吳州城。
更讓陳十三意想不到的是,貴人竟然會開口向他詢問那位陸舉人的事跡,并言稱自己乃是那陸舉人的好友。
是了,若是陸舉人的朋友,合該是這般的風流模樣
很快說服了自己,在白紗帷幔后那人傳出的一聲聲清雅動聽的問詢下,少年很快便將關于那位陸舉人的所有奇聞異事全都一股腦兒倒了出來、一路上話語不停
“若是說到那位陸琛陸解元,就不得不提這聞名吳州的解元肉鋪了說來您可能不信那天上文曲星般的人物竟然有著一手叫人稱絕的庖丁之術,但這點整個吳州城北宰房的屠子們都可以作證”
自小在碼頭做向導的陳十三早就跑遍了整個吳州城、對這城中的各路消息也算靈通,講起陸琛的事跡更是得心應手;直到按那貴人的要求將這一行異鄉人送到了府城中名聲最好的客棧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拿著貴人賞賜的荷包轉身離開。
下意識地顛了顛手中麻布荷包的重量,少年只感覺它格外的輕,其中大抵沒有多少賞錢;但他卻并沒有因此感到懊悔,反倒心情不錯、覺得光是能夠和
那樣氣質高潔的存在同行聊天便已不虛此行。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打開了荷包的系帶、看到那枚靜靜躺在包底的金葉子為止。
“這這是”手中普普通通的麻布荷包突然變得十分燙手,陳十三一個手抖差點將荷包掉在地上。
猛地抬頭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無人關注自己,臉已經漲得通紅的少年才小心翼翼地將荷包塞進自己前胸衣襟下的暗袋,瘋了般地向著家的方向跑去。
“回稟主上,那小哥已經安全歸家,一路上沒有差錯。”良久,一位仆從前來匯報,得了那貴人的點頭回應。
“沒想到,我們的陸大人在吳州百姓心中是這樣的特殊。”輕輕呷了口客棧的免費清茶,斗笠輕紗之下的裴玠笑著搖了搖頭。
而且,陸琛會庖豬在城中售賣的情報竟也是真的,還得到了全體吳州百姓的認可,認為那“不愧是經由文曲星之手的豬肉,比尋常豬肉還要好吃得多”。
即便再如何確認,每次聽聞此事的裴玠仍會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這一路上舟車勞頓,您是否先在客棧中休息一天再去見那位大人”一旁的下屬小聲建議道,打斷了裴玠的思緒。
作為一直陪侍裴玠左右的心腹,他知道自己的主上自年初就開始一直被突然繁重了幾倍的公務所累、整個人如陀螺般連軸轉個不停;就連在南下吳州的船上都在處理來自大景四處傳來的文書,如今身體內的疲勞更是已經幾近溢出了。
然而,他的這位主子自己卻并沒有想要休息的意思。
“不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去陸府拜訪。”拒絕了下屬的提議,裴玠笑著起身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來到這吳州府后,他發自內心笑出來的次數有明顯的增多
“早就聽吳州這邊的弟兄們說陸大人有著一手絕佳的廚藝,正好擇日不如撞日、馬上就是午飯時間,就讓我們去他府上蹭一頓飯罷。”
先是蹭飯,然后再借機蹭宅子、名正言順地留在陸琛身邊;即能以此試探陸琛的深淺還能省下留宿客棧的錢,豈不美哉
可是,就連裴玠都沒想到,他最終也沒能成功蹭上這頓陸府的午飯。
早就從吳州的下屬那里收到情報,裴玠知道近日開始去澹臺書院任教的陸琛已經攜弟妹從城外的避暑莊子中搬回了府城,自然不會跑空。
在下屬的帶領下,他一路毫無差錯地來到陸府大門前、親自叩響了門上的黃銅門環。
片刻后,門后傳來清淺的腳步聲;前來開門的是一位年齡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年。早就已經在情報中看過對方簡筆畫像的裴玠猜測,這大概就是陸琛的庶弟陸琰。
看到門外來訪的陌生面孔,少年微微皺眉,臉上顯露出幾分謹慎;直到裴玠以崔介玉的身份自報家門,展示出陸琛的親筆回信才博得了少年的信任,被成功放行、進了陸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