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你們聽說了嗎就在前幾日的鹿鳴宴上,當今圣上親口下詔、征集四方奇人異士來京,凡是通過宮中考核者不但能夠獲賞百金、得以拜見天顏、隨時相伴圣上左右,若是格外優秀還可以拜封天師呢”
“真的假的看來,這京城又要變得熱鬧起來了”
“這還能有假鼓樓那邊的宣詔司都已經把告示貼出來了,白紙黑字兒寫得清清楚楚聽說官家還打算在毗鄰皇家祭壇的金水橋旁增修天師府、用以安置那些來京的奇人,工部的那些衙役們已經拿著圣旨去提前選址劃地了”
“嚯,這是好事兒啊小弟不才,卻也有著一手祖上流傳下來的秘術,不知道能不能憑此入宮碰碰運氣、好歹混上個一官半職”
“哈哈,沒想到老漢我一把年紀了還能有幸見證百年難得一見的羅天大醮也不知道那些異人老爺們何時才能進京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隨著禮部受天子詔令、將之刊刻頒行至各州府,不出幾日,裴煜于鹿鳴宴上頒布的詔書內容便以京城為圓心擴散開來,引得大景國民熱議。
與平日里少有消遣、對家國政治一概不知、此時反倒期待皇帝這次能夠整個大活兒的京城百姓們相反,那些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們卻已經被裴煜的操作搞得整個人都有些麻了;特別是那些原本屬于一皇子一系的官員,可謂是當場道心崩毀也不為過
自己輔佐的皇子在毫無過錯的情況下卻驟然被皇帝厭棄、基本注定無緣皇位,任誰遇到這種情況,估計也會如這些官員們一樣開始懷疑人生。
一時間,抨擊和反對的聲音充斥了景朝大大小小的官員團體。
“荒謬這實在是荒謬至極我大景開國百年,從未出過如裴煜這般執政到半路跑去修仙的皇帝他這是在丟他們裴家先祖的臉”
“作為一國之主竟不思治國、反倒卻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長生,簡直是兒戲之舉執政者荒唐愚昧,繼任的太子也素來懦弱、至今毫無賢名這莫非是天要亡我大景嗎”
“竟然放棄了皇后所出的一皇子,最后還是沒有立嫡、而是選擇了立長陛下你實在是糊涂啊若是太子當真優秀也倒罷了,可他明顯德不配位,又母妃早亡、身后沒有母族支撐這般的國君定然無法壓制臣屬們的野心,勢必將成為國家動亂的根源啊”
“等等,難道大家就不好奇圣上為何突然對一皇子和皇后石氏發難嗎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天啊剛剛宮中出大事了石皇后竟謀害天子和天家子嗣多年,如今事情暴露、證據確鑿,已被圣上下旨除其鳳印、賜鴆酒,現在去石家抄家的御林軍說不定都在路上了”
至此,即便察覺到了這一系列事情的接連發生似是有些蹊蹺和魔幻,但哪怕是那些曾經堅決反對太子監國的臣子此時也都陷入了沉默、不再加以
阻撓。只因他們知道
經此一事,原本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一皇子,已是徹底完了。
另一邊,身處坤寧宮中的裴煜此時的心情卻是十分不錯。
一身天青色道袍的他方才親手灌過皇后鴆酒,如今正一邊慢條斯理地用絲絹擦著手指,一邊笑著欣賞石氏在宮殿地面上垂死掙扎、口吐鮮血的凄慘模樣。
看到這個前世買通了太醫、將慢性毒藥摻入自己日常服用的丸藥中的黑心女子此世同樣落得一個因毒而死的下場,裴煜眼中終于劃過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呵,對了,還有石家。
讓左右侍從將皇后已經咽氣的身體拉下去處理,裴煜一個揮手便已決定了石家九族幾百余口人的命運。
待到所有人都退下,僅剩他一人獨立的宮殿中驟然爆發出一段震耳欲聾的笑聲;只是沒笑多久,這位大景的皇帝便已是咳得撕心裂肺,讓人懷疑他是否會在下一秒就背過氣去。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殿中的咳嗽聲方才漸漸停歇。站在殿中央的那人佝僂著身體,從懸掛于其腰間的紫金葫蘆中取出一粒赤丹咽下,面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紅。
咳咳,先是數年間一刻不間斷地謀害后宮中的皇嗣、派人在我面前多次隱晦地推崇廢長立嫡之事;再謀害我的身體,好推舉你的兒子上位、與沒有母族力量的太子抗衡皇后,你和你背后的石家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但這一世,終究是得天之幸的我技高一籌
是的,如今的大景皇帝裴煜也是重生之人。
前世,一直無法決定將皇位傳給太子和一皇子的他最終導致了一子相爭、最后一死一殘,直到被無法接受喪子噩耗、精神崩潰的皇后指著鼻子大罵,才因此得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這幾年來之所以會急轉直下,其中緣由并非那勞什子的“消渴癥”,而是皇后買通太醫院下的毒。
屆時,裴煜的身體已經病入膏肓,哪怕氣急敗壞的他處理了皇后和石家也已無力回天,只能在彌留之際將皇位傳給了他一直以來都沒怎么關注過的三皇子裴昭、就此御駕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