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琛手中那枚渾圓飽滿的牢丸,饒是北地長大的薄檀、連澤和裴昭也不得不承認,陸琛包出的牢丸甚至可以和京城酒樓中專業的牢丸師父媲美了。
這真的是他第一次接觸牢丸制作嗎
薄檀頷首看了眼自己中餡料破皮的失敗作品,心中驀然浮起一絲無力感
前世,他可是從未聽說過高居相位的陸琛會包牢丸。
為何這輩子這人什么都會這世間仿佛就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難得倒他。
不知是不是之前那次暈倒帶走了身上的恐懼,漸漸地,薄檀也開始試探性地和陸琛交流。
這一交流,他遍再也無法將今生的陸琛看作前世的那位仇敵。
自他開始與陸琛下棋以來,他從未能夠在陸琛手中贏得一子;這不僅再一次表明了眼前之人與上輩子那個在棋盤上一直是薄檀手下敗將的丞相截然不同,也讓在京城以“四藝獨絕”的他深感挫敗。
唯一讓薄檀感到有些安慰的是,除去棋藝以外,陸琛對琴棋書畫中的另外三樣并不精通。
不過,仿佛并沒有看出他心中所懷的那抹隱秘卑劣的、“想要贏過此世的陸琛”的心思,對方反倒大大方方地向他請教、真正以對待先生的禮節待他,讓薄檀為自己心中的陰暗想法感到有些慚愧。
而且,真的上手一教陸琛,薄檀便發現了這人此生堪稱恐怖的學習能力無論是撥琴技巧還是繪畫手段,只消他教上一遍陸琛就能完全將之牢記于心,甚至融會貫通、推陳出新。
難怪那位童甫山長這樣看重他這位弟子。
就算是心中終究有宿仇橫亙在前的自己都難以抵抗這種強烈的成就感,這天下怕不是沒有哪個老師會不想要這樣的學生吧
一時間,薄檀倒也真的對陸琛所說的“他身上的那些技藝大多是自道觀中的游方道長那里學得的”相信了幾分
若是這些道長在云游四方的途中遇到了一個這般好的苗子,也難免會生出將手中技藝傳承交付于對方、留下一位火種傳人的心思。
只是,這些道長們所身負的傳承也實在是太多、太雜了些。
作為薄檀教授自己琴棋書畫的回禮,陸琛也大方地將小到“如何進行茶百戲、在小小的茶杯中繪制出一副青綠山水”,大到陸氏莊園中的記賬方法和種植技巧都對這位丞相之子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無疑,這樣出人預料的回報讓薄檀有些受之有愧;而且,在驚喜之余,他面對陸琛時的心情開始變得糾結、無比的自相矛盾,如同一團無法找到線頭的亂麻。
無論是工學、農學、算學還是各種機關技藝,陸琛無一不懂;甚至就連談論起治國之理,薄檀這個前世曾經有過朝堂經歷的翰林學士都要甘拜下風。
這人,簡直是天生的治世能臣;而且還是少見的復合型人才,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中的任何一個他都能去得。
若是陸琛能夠登堂拜相、為大景鞠躬盡瘁,我大景必然當興甚至一時間,薄檀的腦海中竟蹦出了一個剛重生時的他絕對會強烈反對的念頭。
“明明前世這人親手葬送了大景河山,現在你還想要將這副重擔再次交托給他薄子馨啊薄子馨,你可真是記吃不記打”繼承了前世記憶的那一部分自己在腦海中譏諷道。
但即便是薄檀自己,也無法阻止這個瘋狂的念想在他的心中愈扎愈深、生根發芽。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若是眼前這人的話,說不定真能做得到。
每晚都在腦海中反復回顧陸琛與他探討的那些治國理念、甚至夜夜失眠,薄檀越想越覺得,當初陸琛所說的并非妄言。
而這一發現也讓他的心境變得愈發糾結
若是他們為了未雨綢繆、防止前世之事再度上演而不讓這樣一個驚才艷絕的人進入朝堂,真的會令本就寄心山野的對方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