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薄檀,連澤的拜訪也要更為干脆利落些。
登門當日,這位少將軍直接令人抬來了十個紅木大箱子,里面裝滿了產自北地的人參、鹿茸等珍貴大藥,只讓人看一眼都感覺自己氣脈充盈到了要流鼻血的地步。
“這都是父親駐守北疆這些年來的積攢,算不得什么貴重的東西,你若吃完了只管知會一聲,我就派人再送過來。”似乎在連澤眼中,那些經年的老山參與地里的大蘿卜也沒什么不同。
揮揮手令仆從們將這些珍貴藥材送去陸府的庫房,他還取出了一袋子表面被摩挲得光滑發亮的動物關節骨遞給陸芙,說這是北地孩子們最喜歡的玩具、名為“嘎拉哈”這袋中的獸骨正是他兒時經常把玩的,如今已經用不上,正好送給還是個孩子的陸家小妹。
只不過,據陸琛來看,那袋中的骨骼卻并非北地孩童們常用的羊拐骨,竟是全都由虎骨制成,其間還混雜著幾顆狼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曾在那個雪夜與陸琛并肩作戰過的緣故,連澤頭頂的好感度條已經變成了明黃色,與曾經暗沉的黑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已經連跳數級別、掌管京城三萬禁軍的他本想再和陸琛聊聊關于加入連家軍和那些武器馬具的后續開發事宜,卻最終還是因不善言辭沒有開口。
而且,一直到離開陸家的宅邸為止,他也沒有提起陸琛那晚去往戰場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仿佛它們在他的腦海中已經與那日的冰雪一同消融殆盡。
待一盞茶喝盡,這位新晉的京城禁軍統領便起身拱手告辭,只留下一句“待你身體恢復好了,歡迎去皇城北衙尋我”就快馬返回了禁軍駐地。
只因與在翰林院中工作清閑的崔彧和薄檀相比,如今的連澤已是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身為牽扯駐守北疆的父親和連家軍的質子、一直以來都被邊緣化處理
的自己為何突然又獲得了今上的信任,而且還被交付了扼守京城安危的禁軍統領這一至關重要的職位;但無疑,如此年輕的連澤乍然空降此位必然遭人妒忌排斥,哪怕他的父親是號稱百戰百勝的左將軍連淼也不管用。
不過,不論面臨的局面有多嚴苛,能夠在此世提前重掌一軍兵馬對連澤來說無疑是必須要抓住的難得機會。
如此,為了杜絕近日里在禁軍中涌現的各種流言、穩定軍心,也為了給自己正名;連澤幾乎天天都留宿禁軍大營、與將士們同吃同住,連左將軍府都不回了,令前來尋自家表哥的裴昭次次跑空。
“這般看來,一同返京的人里如今竟是我最清閑啊。”坐在陸府的會客廳中,這位頗有些無所事事、頭頂金色好感度的三皇子喝了口面前久違了的奶茶,發出了一聲喟然長嘆。
其實,對于連澤為何會突然任職禁軍統領的內情,裴昭知道得一清二楚,卻無法對身為當事人的連澤透露半分。
當那位提出這個職位的人選乃是連澤時,也沒少遭到朝堂大臣們的反對,卻還是被他力排眾議壓了下來。
一直到不知內情的連澤去兵部領了虎符、成功入住了北衙,那些朝中的文臣武將們仍然以為那位選擇連澤是為了拉攏其那個遠在北疆的將軍老爹、以此獲得連家軍的支持;殊不知aaaheiaaahei
為什么選擇連澤那當然是因為他確實擁有著能夠坐穩那個位置的才干。”曾經屬于父親的御書房中,裴昭與那位正在批閱公文的前太子之子對上了視線。
“其實,若是你愿意來幫我分擔這些公文我也不會在意的,表、弟。”朱筆在手中轉出一個漂亮的弧線,他輕笑著說下去,直令裴昭背后的衣衫登時被冷汗浸透
“畢竟不論是你還是那連百川,都不會去做那些危害大景的事的,對嗎”
所以,就是因為相信我不會危害大景,你才會放心地給了我隨時可以當朝旁聽的權利嗎堂兄。
那日,一直到自宮中返回三皇子府,裴昭的心仍在砰砰亂跳。
這位死而復生、乍一露面就以雷霆一擊掌控朝堂的堂兄絕非善類,其話語中透露出的隱喻和暗示,給裴昭心中帶來的震撼不亞于當初他從自家妹妹口中聽聞元旦當日兩位兄長自相殘殺、父皇死于自焚、皇姐大變皇兄。
當然,那天雪夜被自稱崔介玉的堂兄帶人救下,轉頭就發現面前的商賈換上黃袍帶給他的震撼也不小就是了。
結束了腦海中的回想,裴昭只感覺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人是否已經發現了什么,索性就不再去想這些聰明人腦子里的想法,估計任他們這些凡夫俗子想一百年都無法參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