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雖然在面對手下的問詢時回答得斬釘截鐵,但這數月下來,裴玠想要見到陸琛的心思早就快按捺不住了。
之前陸琛人遠在吳州時還好,有對方的書信日日翻閱便足夠聊以慰藉他心中的思念;但如今陸琛就在京中、簡直觸手可及,再刻意保持距離就變成了漫長而甜蜜的折磨。
因此,待他徹底穩定住朝堂和宗室內的各個勢力、安排好后續登基稱帝的具體日程,便迫不及待地溜出了宮來,開始重操舊業。
直到注視著那人的身影步入鳳棲樓的大門,這位扮作女郎模樣的大景新帝方才徹底放下心來在選擇發出那封請柬的時候,他就曾為陸琛是否會來赴約而心生忐忑,畢竟,陸琛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熱衷于青樓朱閣的性格。
但還好,陸琛今天還是來了。
是為了自己而來。
滿意地自停駐許久的窗前離開、接過侍女遞上的焦尾古琴,裴玠開始確認簪花會開啟前的各項事宜。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陸琛,他面紗下的那抹笑容就再未消失,任誰都能看出這位鳳棲樓頭牌此時心情大好。
至于陸琛今晚能否認出扮作女郎的自己、愿意帶自己回家,不知為何,裴玠心中竟沒有太大的擔心
許是因為在吳州府時與陸琛相處時,對方對自己那明晃晃的偏愛令他信心十足;也可能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令他對“無論自己變成什么模樣,那人都能認出自己”這點無比堅信。
那預感告訴他,是的,無論身份、外貌、姓名如何改變,那人都會再一次選擇他,仿佛曾經已經選擇過千千萬萬遍。
另一邊,身為令鳳棲樓頭牌滿面春風的根源,陸琛與緊隨而至的崔彧進入了那扇其間燈火璀璨的大門,在向樓中侍者出示請柬、檢查無誤后,被迎入位于二樓的獨立雅間。
“這所謂的簪花會,指的便是鳳棲樓每隔三年組織一次的夜宴盛會,用于為樓中時值二九年華的姑娘們遍尋良人。”在雅間中的黃花梨木圈椅上落座,崔彧一邊自斟自飲了一杯香茗,一邊向陸琛介紹這簪花會的來由
“其舉行時間不定,且與會名額有限、只會邀請樓中的常客和這京中的達官顯貴,沒想到會在今年花朝節舉行”咂了咂口中幽香的茉莉雪片,這位新晉的六品翰林院修撰雖然面上表情不變,心中卻已經開始重新翻找自己的前世記憶
按理來說,這一世剛來京城一年的崔彧理應不知道這簪花會的種種,此時講解給陸琛的內容全是由前世見聞中得來。
而且,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雖然他都曾有過一段流連煙花之地、喜愛尋花問柳的年少荒唐經歷,卻也在被父母離世一事刺激到后浪子回頭,自此一心振興家業、忙于科考應試,便再也沒有主動踏入過這秦樓楚館。
是以,哪怕疊加了兩世記憶,崔彧也對鳳棲樓和簪花會并不十分了解,更對那位名動京城的瑤琴娘子毫無
印象。
前世的這個花朝節,鳳棲樓有舉辦過如此聲勢宏大的花魁出閣盛會嗎
一時間,對此總感覺有哪里不對的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端坐在另一側的黃花梨木圈椅上,陸琛并未在意崔彧突如其來的沉默;因為比起崔彧的講解,他有獲得信息渠道的更好來源。
目光環視了一圈這間貴賓雅室內的裝潢、在門上高懸的那枚寫有“天字一號”的牌號上微微停滯片刻,陸琛很快得出這鳳棲樓的房間似乎都有做過隔音處理,怪不得那些達官顯貴會熱衷于來此閑談會友。
只是,這些古代的天然隔音材料在陸琛看來卻還是有些簡陋,更是在他那修真者的神識面前形同虛設。
微不可查地將神識擴散開來,很快,他便將來自樓內各處賓客的談話聲全部收入耳中,并因其中的各種污言穢語深深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