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若不是體恤這二人南下治水的辛苦,在這皇位上如坐針氈的他怕不是早就按捺不住親自南下捉人的沖動了。
不過,待于席上聽聞眾人談起此行的兇險,這位大景親王心中卻還是不禁生出了些許“還好我沒去添亂”的慶幸,對自己被留在京中的怨念也減少了許多特別是,當他聽聞薄檀曾在巡檢修筑堤壩時屢次失足落水、險死還生,看到此世好友面如冠玉的臉竟已黑了不止一個色號。
大景文人權貴皆以白為美,但這位丞相之子如今的皮膚顏色,怕不是比身為武將的連澤還要黑了。
“子馨你你的臉怎么變成這般模樣了”
仔細上下打量著嘴角微微抽搐的薄檀,裴昭不禁為對方失去了那張曾可媲美羊脂白玉的面孔而可惜了一秒,但隨即便話鋒一轉、開始開導對面
“罷了,明日我遣人送你幾罐珍珠粉,你用其敷面數月后便可恢復往日榮光”
完全忽視了薄檀額角抽動的青筋,他自顧自地說下去,也沒注意到側桌案后的曦明公主開始瘋狂地對他打眼色“臉面終究僅是外物,只要尚留得性命在,那就比什么都強”
對此深感無奈的曦明公主只好遙遙對薄檀施以一禮,算是代無狀的兄長賠罪;但對于前世的這位頂頭上司是怎樣一副性格門兒清的薄檀自然不會對裴昭計較,只是搖搖頭飲下一杯清茶,對其口中的那些車轱轆話左耳進右耳出、只將這人送出的珍珠粉全權收下。
嗯,這怎么不算間隔兩世上演的君臣相得呢
于此同時,在大殿的另一側。
長樂郡主賽鴻雪、薄檀的妹妹薄鶯和陸蕓圍坐一處,一同翻閱陸蕓此行南下收集到的野史雜記、看得津津有味;對書本不感興趣的小陸芙則正趴在窗欞旁觀看點亮夜空的焰火,時不時地為此發出一聲驚呼;連澤的弟弟連濤雖有心觀賞天上的煙花,卻無法抑制地被正在為眾女講解歷史典故的陸蕓吸引,直令坐在他身旁席位上的陸琰氣得扭折了手中的竹筷
是的,殿中正在進行的乃是一場家宴。
在進行完上元日例行的宴飲群臣
后,如今能夠留在含元殿中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俱是陸琛和裴玠此世關系最為密切的親朋好友
畢竟,上元佳節向來代表著團圓和重逢。
對歡聚的人們來說,時間似乎總是在不經意間便已流逝大半。臨近午夜十分,殿內眾人隔窗觀望的、那場由天師府全權承辦的焰火表演也即將走向尾聲。
京中百姓往年也只是在家門口用火點燃竹子產生的爆裂聲來驅散瘟神、祈求安泰,又何曾見過如此壯觀的夜景
若非天府邸報早就提前數日向眾人宣告、解釋了這盛開于天幕的花火俱是天師府內天師最新研制出來的娛民之物,怕不是此時不少人就已經將其當作神明降下的祥瑞、當街對天頂禮膜拜了。
饒是有邸報析疑在前,天師們親自上陣操持在后;在那如同驚雷般的禮花于空中炸開的那一刻,于場內觀禮的大景國民也難免亂作一團,只能靠在城中巡街的禁軍來強行維持秩序。
作為禁軍的領頭人,連澤當前也位列其中。
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潮看向九天之上,這位少將軍眼中浮現出一朵朵花期短暫的各色焰火,只覺得此物美得驚人、不似人間凡品,不愧是出于那人之手。
唔。黃色的是添加了銅粉,橙色的是加入鐵粉調和;藍綠光對應孔雀石,鋅石和錫礦粉則分別能令花火發出綠色和紫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