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名留青史的帝王身旁一定會存在著一位輔佐其創下百年基業的良臣,而將立于我身畔的那個人,也許就會是他呢
懷著試探的心情,裴玠寫下了一封信箋,快馬加鞭地送去萬里之外。
在提筆仿造那人師兄的筆跡寫下書信、收到那人回信的那一刻,兩世以來的第一次,他對自己這一手仿寫功夫的厭惡減輕了大半。
原來,這般奇技淫巧能為他帶來的并非僅是身為替代品的恥辱;還能塑造一個善意的謊言,為兩顆可成知己的心牽線。
是的,一開始裴玠對陸琛所懷有的感情僅限于對人才的欣賞,是由那些甜到心底、白花花的糖霜帶來的熱切;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京城與江南間往來信件寄送得愈發頻繁,這份感情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變質,突破了友人和君臣之間的界限。
陸琛此人之于裴玠,幾乎可以說是同時扮演著多重角色
他可以是值得信賴的友人
,會耐心傾聽裴玠無人傾訴的煩惱,給出令他深感慰籍的開導。
他又是溫暖可靠的兄長,在兩人相處的過程中總帶著一點年長者獨有的縱容和偏愛,令自小便男性長輩引導缺失的裴玠無法不沉浸其中。
他還是無比睿智的師長,大到治國攏權、小到做菜烹鮮,這世間仿佛沒什么事情能難得倒他;也讓此生注定充斥波瀾兇險的裴玠感受到了久違的心安,好像只要與這人一起,所有遇到的難題都可迎刃而解
是以,即便裴玠清楚地知道,接連兩世,他從未喜歡過男子;但將這樣的一個幾近完美的人當作自己此生的愛人,似乎也不是什么無法接受的事了不,不如說若是自己不會為陸琛動心,那才會令他感到異常。
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喜歡上陸琛的,裴玠其實也說不清楚;因為喜歡上這個人仿佛就如呼吸一般輕松自然,一切都發生得水到渠成;待他反應過來時,便已是泥足深陷。
也許,這一切都緣于看到那人竟會庖丁之術的情報時產生的好奇和探究欲望;也許,在與那人初見時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異狀就注定了他們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喜歡上陸琛的理由實在太多,不過其中有最為重要的一點,尤其令戴慣了無數面具的他感到心動
只因在陸琛的眼中,他從頭到尾都是裴玠,且只是裴玠。
還有兩人間渾然天成的默契、只一個眼神便可領會對方意念的合拍、仿佛曾相處過無數歲月的莫名熟稔感只和陸琛相處了短短兩個月,裴玠就頗為狼狽地選擇了逃離江南
因為他知道,若是再呆下去,隨著一日勝過一日的好感遞增,他怕不是此生都再不愿離開那人身邊。
也許,這樣才是對兩人都好的選擇。
獨自返京的他有些悵然地想道。
雖然已經確認了自己對陸琛的心意,也能感受到對方對他并不排斥,甚至做出了回應;但明白在大景兩個男子相伴一生終究會被歸于異類的裴玠卻舍不得陸琛因自己遭受這一切,更不想將對方牽扯進宛如染缸的朝堂。
維持當前的關系就已然很好,我不貪心,只求做他一生的好友知音。
早就將自己本想招攬幕僚的目的拋在腦后,拿著陸琛寄來的書信,裴玠選擇了將愛意壓在心底;卻沒成想,在幾個月后自下屬口中得到了那人已主動北上找他的情報。
在得知陸琛甘愿冒著生命危險來京城尋他的下一秒,這位即將登基的大景新帝立刻放下了京中的一切,冒著暴雪千里奔襲,只求愛人能夠無恙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