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您覺得現在的公文對您來說有些太多了”
聽到他暗藏示弱求助的話語,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景權臣臉上再次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可是,處理每日臣子們呈上的公文是歷代帝王的責任和義務。正所謂在其位,謀其政,您理應及時在早朝前將它們批閱完成。”
在陸琛那嘲諷之意一閃而過的雙眸中,裴昭讀懂了這人話中未盡的隱藏威脅,并徹底看清了這位丞相不會給予自己任何幫助的事實
“畢竟,陛下您也不想讓臣屬們對您這位帝王失去信心,換個更有能力的人來坐您的位置罷”
于腦內回想著登基以來滿朝文武對自己的諸多看似忠言上諫、實則抨擊嘲諷的話語,裴昭走出戲院,一轉身便輕車熟路地鉆進了京城最大的書屋,將近期最新上架的話本全都包圓帶回宮中。
其實有時候他也想過,也許這些臣子所說的諫言并無錯處。
“對啊,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一無是處、只知道看戲聽曲兒的紈绔。”
輕輕摩挲著手中嶄新書籍的封皮,這位已經多年無暇翻讀話本、只能買來收藏聊作慰藉的年輕大景皇帝頗有些自嘲地于心中苦笑了聲
“可即使身為紈绔,我胸膛中那顆想要大景變得更好、利國利民的心卻從未改變過啊。”
只是,即便使出了渾身解數、熬過了幾百個漫漫長夜,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不懂該怎樣讓這個瀕臨崩潰的國家重歸正軌。
自母親去世后,這世間便再未有人教過裴昭該如何治理好這片天下,也再沒人期待過他能如太陽那般閃耀、發出萬丈光芒;只是在這魑魅魍魎的宮中留得性命、保護好年幼的妹妹,便已拼盡了他的全身力氣。
從一開始的自污扮傻、假作沉迷戲臺勾欄到最后真的幾近沉浸其中,他就這樣從九歲那年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也終是走到了,大景帝相二人徹底決裂、朝堂斗爭不斷;胡馬入侵南下、大景國破毀滅的那一天。
坐在那金色的冰冷皇座之上、看著眼前的皇宮大殿漸漸被自己親手點燃的火焰
吞沒,這位大景的末代帝王手持天子劍,將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劍身橫至于自己的脖頸
不知道是不是裴昭的錯覺,在他用那把曾經捅入已故丞相胸膛的利刃劃過自己咽喉的那一刻,眼前又浮現出了那人帶著些許笑意的面龐。
“昭裴昭裴同光”
熟悉的清冷聲音在耳旁響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裴昭的眼前晃了晃“你這是又走神了我剛剛講解的安民要點你都聽進去了多少”
待裴昭回過神來,才發現記憶中那個剛被自己一劍穿心、倒在血泊之中的奸相此時正好好地坐在自己的身畔,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有些無奈的笑容。
“嘖無晦,要是阿昭再在你給他講解公文的過程中走神,你就別再管這小子了”于此同時,遠處傳來另一例清潤的男聲,正是坐在正案后批閱公文的裴玠。
仿佛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般,他的這位無良堂兄還在出言慫恿“不如就這樣安排阿昭每走神一次,燕王府就給天師府和天子私庫分別捐銀百兩可好”
這話瞬間驅散了裴昭腦海中的前世種種,將他整個人都拉回了自己尚還只有十九歲的今生。
“哈就算要捐錢我也只會給天師府捐,關天子私庫什么事兒”
一邊嘟囔著“被我拜為老師的只有陸先生一人,和堂兄你無關”一邊與以“小沒良心的,難道堂兄我就沒指點過你嗎”反駁他的裴玠斗嘴,這位重生的前世帝王整個人都從前世的陰影中脫出、輕松明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