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邊的兄弟,快點醒醒馬上就會有人來看你了”
生銹監門被打開時產生的刺耳摩擦聲伴隨著獄卒的高呼一同響起,令蜷縮在牢房一角的那個披頭散發、仿佛殘破泥偶般的人微微一顫。
“嗐,這種能有人特地趕在處斬前日來見您最后一面的情況,在獲了死刑重罪的犯人身上可著實罕有呢”
摸了摸兜里那塊兒分量不小的碎銀、再想到今日訪客那一身貴不可言的行頭,這個平常一向對重刑犯人非打即罵的獄卒也難得對角落里那狼狽的身影露出個笑臉兒,口中的話都變得客氣了不少。
“想必此番前來的一定是與您關系極好的朋友,你們一定有很多事要談”
說著,他便側身一旁,對遠遠綴在其身后的訪客諂媚地點頭哈腰,順便識趣兒地為此間二位大佬留足了私人空間
“那小人就不在此打擾、先行告退了您二位爺慢聊啊”
伴著獄卒麻溜離去的腳步聲,這一間死牢再次陷入了片刻的安靜,安靜得墻角的犯人只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然后,他便于一片寂靜中捕捉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那鞋底摩擦監牢地面稻草秸稈發出的“沙沙”聲由遠及近,終是停在了距離他一米開外的當前。
惡客都已經直接貼臉,這下他也再無法裝作視而不見。
努力睜開跳個不停的眼瞼,映入他眼簾的首先是一雙朱襪烏皮六合靴,而后便是由大科綾羅制作的、紫到近乎黑色的一品大員常服,還有腰間的束金玉帶和十三銙與那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陸琛,陸無晦”下一秒,那個被他于心中默念千百次的姓名脫口而出。
即便是對來人的身份早有預料,但此刻真的看到了預想中的面容,心中翻涌的仇恨和憤怒卻還是令他不可自控地渾身發抖、默念對方名字時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直接將其挫骨揚灰。
不過,他口中的這位大景丞相卻似乎對他的反應毫不介意,不僅大大方方地與他那充血的雙眼對視、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和善溫柔的笑容,仿佛他們的關系仍然還是往昔的密友,而非現在的仇敵。
“子馨兄,別來無恙啊”
也不在乎牢房地面上的臟污弄臟了自己精致的靴面衣袍,陸琛就這樣親熱地喊著他的字號,在他面前半蹲下來、與他視線平齊
他說,念著曾經的提攜之情,陸某今日特來送你最后一程。
“所以,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雙眸中映出曾經如玉友人當前蓬頭垢面的臉,陸琛的話語中似是帶著濃濃的惋惜之意,好像做出將薄家下獄、九族抄斬決定的人并不是他一樣。
“好好的正三品翰林學士不做,反倒去學不入流的死士去搞刺鯊,鯊的竟還是我這個曾被你稱為知音的好友”
看著薄檀的眼睛,他問
道
“薄子馨,你悔不悔”
薄檀冷笑一聲,也懶得再應付到了此時還在惺惺作態的仇人,只以一口血痰做出了回復。
“你還真是瘋得徹底,這種粗俗至極的舉動如今竟也能夠信手拈來。”偏頭擦去臉頰上的黑紅;陸琛仍然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只是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也直接順勢站起了身、選擇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