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飲盡杯中清酒,他還不忘拍了拍連澤的肩膀
“對了,因百川你一直在北疆聯系不上,蕓娘便把屬于你的那壇暫時存放在我這里,走的時候記得提醒我給你帶上啊”
于是,第一日,連澤在離開燕王府時,手中還額外多了一個小小的酒壇。
宿醉襲來,昨日喝下酒液的味道已經被他忘了個大概,只記得杯中似乎有花香四溢,伴著枇杷的清甜和月光的冷冽
就如記憶中那人給自己留下的印象一般。
只是,雖然心中想要重溫此酒滋味的念頭上涌,連澤卻還是克制住了自己開封酒壇的手
就如裴昭一般,他同樣舍不得隨隨便便地將它喝完。
看著手中那不過一掌大小的瓷壇,連澤在其白瓷的表面上看到了自己那張蒼老的臉,也再一次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壓在心底,因某些原因從不愿主動觸及想起的存在。
“陸琛,陸無晦。”
輕輕念出了那人的名字,這位大景左將軍不由有些恍然
當那人的音容相貌再一次于腦海中浮現,連澤毫不意外地發現,記憶中的那人還是風華正茂的模樣,完全被定格于人生最為美好的年月,一如當年他們一人初見時那般、從未改變;前世的宿怨也早就被今生與那人共度的種種經歷覆蓋、再也想不起來,宛如黃粱一夢、鏡花水月。
隨著上了年紀、記憶衰退,有時候,連澤也會產生諸如“莊周夢蝶”的不真實感
也許當前這一切國泰民安、天下太平的景象都是他前世身死前因心有不甘而塑造的一場幻境;抑或前世的記憶才是他今生所做的一次長夢,長到足以將他的一生囊括其中他變得再分不清,也不愿復醒。
只因漸漸地,陸琛的幻影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他的身旁;或是在他于書房整理舊書時坐在幾案后飲茶,或是在他每日晨練時站在一旁笑看,卻始終不發一言。
“也許,對于我這種古板無趣的人,他確實沒什么好說的罷。”看著今日又一次憑空出現、與自己一同在庭院中曬太陽的漂亮青年,連澤如是想到。
畢竟自己當年也一直將對這人的感情深埋心底、就連鼓起勇氣去尋他的次數都少得可憐,被此般冷待也算情有可原。
而且,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們兩人都相交甚淺;這輩子的初次相見更是直接刀劍相向、糟糕到了極點;就連連澤自己都不清楚,心中的那片純然的鯊意究竟是什么時候被那人徹底扭轉改變。
許是在陸氏莊園中那人不計前嫌、對他厚著臉皮蹭陸家兄妹兵法課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假作不知地重講了一遍他落下未聽的內容;許是在那個雪夜那人與他并肩御敵,回身告訴他安心莫怕時的驚鴻一瞥;還有在得知那人與惠帝互相傾慕時心中的隱隱失落,和因養傷錯過那人臨終前最后一面的懊悔與數不清的徹夜難眠
那些被連澤數十年如一日地、刻意用軍務兵事壓制的情緒于這一刻徹底釋放,終于在某一日重塑構成了一例聊以慰藉其心神的幻影,來陪伴他走完今生的最后一段時間。
是以,在某一陽光燦爛的秋日午后,當手持竹帚的老仆步履蹣跚地來到中庭、正待清掃院內的落葉,便發現那位庇護大景半生的將軍倚靠著水榭的欄桿,陷入了永眠。
在其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手中仍然拿著一個小小的白瓷酒壇,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啟封蓋、笑著飲盡壇中美酒,只是不知為何卻在最后選擇了放棄,一如當年他面對傾慕之人
終其一生,連澤都不會知曉這酒的個中滋味,但在他的心中,它卻已然勝過世間美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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