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像是報復,又像是逃避,足足在里面吹了大半個小時的頭發,吹風機嗚嗚響,鏡子中的女人面若桃花。
明明什么都沒有發生,眼波瀲滟間門,就連眼尾也泛著紅,好像剛剛被欺負過。
渾身上下都被熱水泡透了,干干凈凈,白里透紅,肌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吹完頭,姜未又磨磨蹭蹭地涂身體乳,一直到護理完全身,她才換好衣服,神清氣爽地開了浴室門。
一開門,只見門外地上是一小灘水漬,她心下一驚,看見筆直立在浴室門前,渾身濕透的褚漾。
女人身量修長,脊背筆挺,目不斜視地望著她,就連眼神也凝固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她的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水,姜未幾乎要以為眼前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座雕塑。
窗簾緊閉著,姜未看了一眼時間門,距離她進入浴室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鐘頭,除去她們對峙的大半個鐘頭,讓褚漾在門外等了多久,她不敢想。
更何況現在還是隆冬,雖然屋子里有暖氣,但穿著濕衣服總歸是難受的,更何況頭發也濕著。
而褚漾在門口等了那么久,就連催都沒有催過一聲,還如同一株翠竹一般,寧折不彎地立在那里。
姜未心里有些發慌。
在褚漾開口之前,她心虛地先發制人“你怎么不去坐坐”
褚漾的反應有些微遲鈍,半晌答道“你讓我洗澡。”
她的目光專注,眼神清明,但一問一答間門卻發著愣,似乎是等了太久,腦子已經木了。
看見姜未出來,褚漾蹲下去,托著下巴仰頭看著姜未,很是溫順地回答“我要等你出來啊。”
像是被雨淋濕的大狗狗,對主人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逾矩。
姜未身上的甜軟香氣與褚漾的渾身是水形成了鮮明對比,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油然而生一股愧疚之心。
姜未伸手去拉她,褚漾卻是搖搖頭“你好不容易涂完了護手霜,我不能弄臟你。”
可是她自己抱住姜未的時候,卻全然不顧衣服會濕透,只擔心對方會冷。
行動過于赤誠,以至于不用剖白心跡,就直白到讓人招架不住。
姜未心里一陣甜膩,如同巧克力熔巖蛋糕在心口化開,黏糊糊地涂滿整個心房,一口下去幾乎要齁住整個喉嚨。
卻又怎么也舍不得停下來。
她有些頭疼地看著褚漾,明明是生氣,語氣卻再軟不過“那你也該披件衣服。”
“嗯。”褚漾悶悶地道歉,“對不起,讓老婆擔心了。”
話還沒說完,她一陣咳嗽,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本就清冷的面龐多了幾分蒼白,神色脆弱得越發不像
塵世中人,仿佛隨時就會變成半透明的,羽化飛升而去。
姜未心里一陣揪緊,她沒學過照顧人,于是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只不過給褚漾端了一杯熱水遞到面前“喝一口”
褚漾定定盯著她,討價還價“老婆喂我喝。”
苦肉計果然很有效,褚漾如愿以償地喝到了姜未親自喂她的水。
她滿足地舔舔唇,仿佛喝的不是普普通通的白開水,而是瓊漿玉露一般。
如果是姜未嘴對嘴喂她的,那就更好了。
姜未還在催她去洗澡,語氣是關切擔心的,眼神是溫柔憂慮的,看著她這樣為自己著急的模樣,褚漾覺得在門口站了一個鐘頭也是值得的。
她點了點頭,噙著心滿意足的笑容,懷著隱秘的喜悅踏入浴室,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香氣,是姜未各種瓶瓶罐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