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血肉模糊的猙獰面孔直對著千緒,沒有了門扇的阻隔,厚厚的塑料膜也阻擋不住的腥臭氣撲面而來。
千緒的腦子里轟的一下,霎時一片空白。
但那具尸體只在她面前出現了一秒不到,身后有只手猛地伸過來,抵在門上,將它快速合上了。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千緒的眼睛,柔軟溫熱的觸感搭在顫抖的睫毛上,千緒順勢緊緊閉上了眼。
那人用的力氣極大,尸體還沒完全落下已經被他連門一起甩上,千緒聽到尸體撞在門板上的聲音,沉悶的一聲響,她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往后退了半步,更深地縮進身后人的懷里。
心跳快得毫無章法,時而高高升起再落下,就宛如坐過山車失重時的強烈心悸,一會兒又像在胸膛里橫沖直撞。力氣和血液一起被從四肢抽走,短短幾秒,她臉上已經血色盡褪。
腿腳虛軟,冷汗從額頭細細密密地冒出來,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生理反應讓千緒幾乎想干嘔,眼角迅速滲出淚水,沾濕了護著她的那只手掌。
千緒沒有空覺得抱歉,大腦一片混亂,呼吸也急促。
沖矢昴就站在她身后,在千緒后退時自然地將她接進了懷里。維持著捂住她眼睛的姿勢,撐在門上的手慢慢收回,覆上千緒握住門把手的右手。
然后一點點用力,手指插入指縫,輕柔而有力地迫使她慢慢松開緊握的右手。
千緒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因為緊張,她將那門把手攥得有多么用力。指節發白,指尖也因為缺血而發麻。
她松手之后,沖矢昴維持那個宛如擁抱的姿勢,抓著她的手,輕輕按了按指尖。
血液好像稍稍回流了一些。
沖矢昴不想讓她留在這扇門前,等她稍稍平靜了一點,就松開了她。
千緒呼吸還是不穩,胸膛劇烈起伏,感覺到那只手的離開,她條件反射將眼睛閉得更緊。明明知道那具尸體已經被關在了另一側,生理反應還是促使她本能地自我保護。
“沒事了,千緒,看著我。”
耳側低沉的聲音讓她一瞬有些恍惚。
明明聲線音色完全不同,她卻覺得好像是另一個人在叫她的名字。
殘存的理智涌上來,千緒意識到,如果睜開眼睛,看到的一定不是這一刻腦海里出現的那個人。
她蒼白著嘴唇,緩緩搖了下頭,過了會兒,又搖了一下。
她聽見有人輕輕嘆息了一聲,令她幾乎覺得抱歉。
那只拉著她的手沒有松開,沖矢昴護著她,在千緒完全不想睜開眼的情況下,將她安穩地帶到了一處窗口。
完全地包容著她的任性。
窗戶敞開著,微風席卷著花香涌進室內,輕拂過千緒冷汗涔涔的額頭。
縈繞鼻尖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終于被一點點吹散,胃里的不適減輕了很多,心悸也緩解。千緒咬著唇睜開眼睛。
沖矢昴靠在窗戶的一側,面對著她,眉頭深鎖。
兩人的一只手還牽著,沖矢昴就像是忘了松開。千緒低頭看了一眼,那只修長寬大的手包裹著她的,指尖的繭觸感粗糲,但異常溫暖,讓還沒完全緩過來的她竟然有點貪戀。
可她知道那是因為這樣的觸感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
從她有一次嘗試著做菜不小心切到手之后,赤井秀一就知道了她嚴重的暈血癥。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個月里,他連在超市碰見有人殺魚,都會帶著她提前避開。
所以千緒也不知道如果發生了同樣的事情,赤井秀一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
她只知道沖矢昴反應足夠快,做得也足夠好,那心悸讓她搞不清是不是有那么一刻,她的心跳并不是因為見到血才漏了拍。
再去將沖矢昴和赤井秀一類比,是一種相當失禮的行為。
千緒深呼吸,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示意他可以松開了。
知道他是為了幫自己放松下來,她語帶感激,“謝謝,我覺得好多了。”
她聲音還有些虛弱,沖矢昴松開手,依舊皺著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