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大年初五后,衛向軍沒有再過來,元湛英不想自討沒趣,干脆讓這件事就這么無聲無息地過去,算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沒想到在她晚上出門倒垃圾時,衛母突然攔住了她。
老太太因為常年艱苦勞作,腰背已經無法挺直,她裹著小腳,只有大拇指是好的,走路比正常人慢不少,穿著厚厚的襪子和專門的小腳鞋。
因為覺得腳丑,連兒子都沒讓見過,洗腳的時候會特意關上燈,剪腳指甲時必須腳心朝上才行,整個人像是舊時代的產物,被新時代拋棄。
元湛英愣了一下,見只有她一個人,問“嬸,有什么事嗎”
衛母定定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深呼吸道“小元,嬸子知道你是好孩子,也是真想過和你成為一家人,但沒有緣分也沒辦法。”
元湛英點點頭“我理解。”
“向軍投胎進了我們家,他命苦,所幸日子一天天好了,現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給他娶個媳婦,也算對得起他爸的在天之靈了。”衛母深深嘆一口氣,“和你相親是你哥跟你媽主動攛掇的,我們沒干什么壞事,對吧”
元湛英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什么,表情有些疑惑不解。
衛母道“你和你前夫之間的是非對錯,應該自己去解決,不要牽連外人。衛家就剩我們孤兒寡母,向軍走到現在不容易。”
元湛英的臉刷一下子黑了,她問“于金濤去找麻煩了”
衛母把前因后果簡單講了一遍,勸她說“實在不行,不如告訴于金濤,你和向軍早就分了,求他高抬貴手。我們平頭老百姓,實在是受不住這些手段。”
“媽,”衛向軍突然出現,喊了一聲,快步跑過來拉住衛母的手臂,“你怎么不說一聲就過來了”
衛母甩開他“我讓你來說,你敢嗎”
衛向軍表情難看,轉頭對元湛英安撫道“不用聽我媽瞎說,我是廠里正式工,又沒犯錯,于金濤奈何不了我。不當領班一個月少開五塊錢而已,正好可以睡個懶覺,你不用為了我去求人。”
衛母恨不得指著兒子腦瓜子,把里面的水戳出來,她怒道“那是五塊錢的事兒嗎得罪了人,以后不想升職了”
衛向軍任憑自己媽狠狠戳了幾下,他的頭跟著動了動,眼神卻死倔死倔的,等人收回手,才拽著元湛英的手腕走向一邊。
元湛英輕輕掙開他的手,隨他走到僻靜處,先開口道“真的抱歉,我沒有預料到于金濤那人會給你下絆子,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衛向軍搖頭,打斷她的話。
活了三十來年,他第一次產生了與外界對抗的心,滿溢的感情仿佛即將從胸口噴涌而出,他鼓起勇氣說“我們結婚吧。”
元湛英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向面前人。
衛向軍試圖剖開肚子讓元湛英看自己的真心“我想只要你結婚生子,他們自然就會放棄不必要的幻
想,我不怕你前夫,也不怕你老板,他們針對我,但不可能針對一輩子吧”
元湛英沒接話。
衛向軍往自己媽那邊看了一眼,看到衛母不耐煩的表情,不禁語速越來越快“咱們好好過日子,生幾個孩子,我會把慧慧當成自己的親閨女,也會努力掙錢,絕不讓你過苦日子。”
元湛英相信他當下的真心,但是不行。
除夕夜那天,林德明那一番話點醒了她。如果她為了逃避艱難生活,選擇再次步入婚姻,那有什么離婚的必要呢
難道兩世的她,都必須被男人裹挾著,推搡著,不由自己的走下去嗎
她不喜歡于金濤,也不喜歡衛向軍,說句自作多情的話,她也不喜歡林德明。
這幾天,她反復探尋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得到一個結論,她不想再依靠別人,她想要自己操控自己的人生。
她不準備再婚了。
她眼神誠懇“對不起,工作的事我會幫忙想辦法,但感情上,原諒我不會再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