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碰見徒弟操作不當,無論有多少外人在場,他都忍不住劈頭蓋臉地把徒弟一頓罵,所以徒弟們都有些怕他,等到技術學得差不多,全都離王青山遠遠的,有些人在廠里見到師父甚至轉身就跑,可見徒弟們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王青山喜歡挑選天賦強、悟性高、腦子靈活的工人當徒弟,而這樣的人在生活中往往都是天之驕子的存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被人夸獎表揚,這也導致他們非常要面子,被師父當著外人的面劈頭蓋臉一頓罵,自然很難接受。
王青山這些年在廠里也帶了不少徒弟,這些徒弟中,有被調到外廠的,有去支援三線的,當然大部分還是留在了機械廠里,但這些徒弟無論在哪里工作,無一例外都對他這個師傅敬而遠之。
就連王青山經常帶著出門干私活的徒弟劉貴寶,其實跟他也沒有多親密,不過是王青山看著徒弟可憐,就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了。
王青山也很郁悶,他也想改改自己的破脾氣,但這人一旦上了歲數,性格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雖然事后他也會找徒弟們隱晦地道歉,但傷害已經造成了,再怎么彌補也沒法讓人當成是沒發生過。
王青山知道自己徒弟緣不好,已經好些年不收徒弟了,但實在舍不得悟性那么好的齊衛國,就破例又收了這么個小徒弟。
工作時,雖然盡量控制自己,但王青山也沒少罵小徒弟。但小徒弟的表現,讓王青山很滿意。
跟別的徒弟不一樣,小徒弟是真覺得自己罵得對,而且從來不犯相同的錯誤,這讓劉青山覺得自己沒白罵他一場。
作為一個八級工,雖然廠領導都非常給他面子,工人們也禮貌地叫他“王工”,但王青山清楚的知道,除了一身技術,別人從他身上圖不到任何東西,他在廠里真沒啥話語權,廠里的設備只要沒啥大問題,也輪不到他這個八級工出手。
他牛逼的技術倒是在外廠備受尊崇,經常被外廠請去幫忙,這倒是個結交人脈的好機會,但他是技術能人,實在不擅長跟這些領導打交道,而且事后也拿了人家廠里的謝禮,他覺得這就算是兩清了。
“行啊,這周日我們就有空,前幾天我媳婦還說這周日要去師父您家認認門呢,我忘跟您說了。”
齊衛國憨憨地傻樂,慶幸師父提起這茬了,不然他把這樣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回家媳婦還不得收拾他啊。
“行到時候讓你師娘整瓶酒,咱爺倆好好喝一回。”王青山見徒弟這么痛快就答應了,還定好了時間,心里高興壞了,他這回可以回家跟老妻嘚瑟了,也有徒弟上門主動來看他了。
齊衛國其實挺喜歡自家師父的,即便師父總劈頭蓋臉地罵他,但他知道,師父罵他也是為了他好,
相對于別的工種來說,焊工是個很好糊弄的工種,只要不是內行,看到你把東西焊接上了,就會覺得你活干得挺好。
但干他們焊工這一行,不是說把機器焊上就算完事了,你要保證把接口焊嚴實了,焊漂亮了,哪怕這機器以后再出現故障,也得讓它壞在別的地方,而不是焊接口處。
齊衛國很欣賞師父對工作的態度,無論是多小的活,他師父都很重視,絕不糊弄。當然了,師父要是能少罵他兩句就更好了,畢竟他也是要面子的嘛。
“哎呦,小師弟,好久不見啊最近跟著師父一起賺了不少吧,剛在食堂看見你給師父帶了個大雞腿,把師父哄得老樂呵了。”劉貴寶守在車間門口,見到齊衛國過來,陰陽怪氣地諷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