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猶豫了會兒,接受了,抱著她的尾巴末端,就像抱著一個冰冰涼涼的玩偶那般,沉默地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這一夜,她沒再失眠,一覺睡到了天亮。
第二十八天的上午,云溪努力鼓起精神,跟著人魚出了溶洞。
生理期已經完全結束,心里沒有了窩在溶洞里的借口,她應當振奮起來,繼續想辦法獲得救援,繼續干活。
其實,從前在農村,好像不管是不是生理期,都要下田干活。
明
明日日努力勞作,日子卻還是過得很艱苦。
農村的日子,偶爾回憶起來,似乎小橋流水人家一派詩情畫意,實則祖祖輩輩守著一畝二分地耕種,一代代人輪回著相同的命運,尤其身為女性,沒有半點平等可言。
她一點都不愿意吃那種苦,她渴望被平等地對待,哪怕不是絕對的平等。
如今,卻像是生活在報復她一般,她又過上了仰人鼻息的日子。
人魚對云溪暫時的振作感到很興奮,主動帶著云溪,去了海邊玩。
到了海邊,云溪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不太愿意動彈了。
振作的效果太短暫了。
心里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和她說不能這樣頹喪啊,要去找事情做啊
另一種則說沒關系的,再懶一天,也沒關系的,反正結果都一樣,餓不死,回不去
云溪心中的天秤,逐漸向第二種聲音傾倒。
她不再撿石頭擺求生信號,不再去叢林中尋找熟悉的植物,也不去撿柴火試圖再次生起火來。
她就枯坐海岸邊的一塊黑色礁石上,吹著海風,眺望遼闊無垠的藍色海平面。
人魚在淺水中嬉戲。
云溪望著水天一線,有時神思恍惚,竟覺得眼前出現了一只帆船。
她猛地站起來,揉了揉眼睛,再一看,海平面上什么也沒有,只是海水和藍天。
她失望地坐下,繼續看著海平面發呆。
恍惚中,又看見了母親的臉龐。
云溪想起上船前,接到的最后一通電話,就是母親打來的。
印象里,母親對她比父親對她要好一點。
云溪一直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母親剛懷上弟弟那會兒,回鄉下養胎,有一回母親牽著她的手,路過一家雜貨店,云溪看見里面的玻璃柜中,放著一種叫“面包”新鮮玩意兒,看上去很好吃。
在那個年代的窮鄉僻壤,那個焦黃色的、底部松軟綿白的面包,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新鮮玩意兒。
她站在玻璃柜前,看了很久,鼓起勇氣和母親說,想要一個。
母親看了看價格,什么都沒說,牽著她走了。
中午回到家,她賭氣說肚子疼,沒吃飯。
到了下午,課間休息時,卻聽見她同學喊她出去。
走出去一看,母親手里拿著那塊面包,微笑看著她,目光里滿是溫情。
那是弟弟未出生之前,她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情。
弟弟出生后,父母所有的愛,好像都傾注給了他,她則被遺忘在了一邊。
后來,家里有了點錢,買了房,她的父親有嚴重的重男輕女傾向,直接告訴她,女兒嫁了人就是潑出去的水,死后進別人家的祖墳,家里的房子都是留給她弟弟的。
她的母親,其實也重男輕女,只不過表露得沒那么明顯,委婉告訴她,家里永遠有你一席之地,哪怕嫁出去了,也一定會留一個房間給你。
一個房間,呵。
云溪沒有把母親的話當真,她只想將來,與自己的女友,組建一個自己的家庭。
盡管心中有了這個決斷,大學畢業那年,云溪聽說母親得了癌癥、父母炒股賠了房子后,猶豫了許久,還是選擇放棄升學保研的機會,入職了一家外企醫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