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阿母。”
她聽到自己這么回答,聲音從極為縹緲遙遠的地方響起,遙遠到連自己都分不清來源。
然后,葉挽秋忽然渾身一震,后背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爬滿冷汗,整個人像是大夢初醒般抬起頭,看到哪吒正同樣看著她,手里還牽著混天綾的另一頭。
他面無表情的臉孔在斑斕光影中,呈現出一種過于細膩的白凈,漂亮清寂到沒有絲毫煙火氣。
一條紅綾就這么拴著兩個人,場面有點尷尬。
“啊”葉挽秋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纏著的靈綢,連忙伸手去解,“它剛剛不知怎么,自己卷上來了。”剛說完,她又停頓住,重新看向哪吒。
她直覺哪吒應該不會信這個解釋。
因為聽起來確實很怪異。
畢竟靈器都會認主,越是珍稀強大的靈器更越是如此。混天綾是哪吒的貼身法器之一,沒道理會莫名其妙纏上一個不相關的陌生人。
好在哪吒并未對她的話有任何反應,只微微一收,讓混天綾松開她,重新垂回自己身邊。
再次跟上去時,葉挽秋刻意選了一個和他比較遠的安全距離,免得又出現什么不好解釋的奇怪情況。
混天綾緩慢游動著,似乎還想靠近葉挽秋,被哪吒用指尖再次卷住,將它所有不安分的動作都強制壓下去。
他顰起眉尖,朝身后的白衣少女掃一眼,漆黑鳳眼中有金紅蓮花驟然盛開,瞬間將虹膜覆蓋成凜冽深金。
能夠鑒出世間萬物真實本相的殺神瞳,卻沒能在葉挽秋身上發揮該有的作用。
他金色眼眸中映照出的,仍舊只有對方纖長秀麗的清晰身影,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除了她眉心間,那枚被法術隱藏的紅蓮印再次顯現出來。
哪吒有些不悅地抿起嘴唇,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轉過頭,面上仍舊沒有多少明顯情緒流露,只是眉間皺痕越發深刻。
不過由此一來,哪吒倒是確認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葉挽秋絕非青川君親生。
他曾見過青川君,知曉他的本體是天地間僅剩的一只祥瑞神獸,火羽金睛重明鳥。
如果葉挽秋真是他的后代,那殺神瞳不可能看不出來。
這時,本就暗淡的天光在驟然間開始閃爍得更加昏暗,葉挽秋在身后開口叫了他一聲“三太子。”
哪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面前本該是供奉著山神神像的正殿,此刻正被無數漆黑纖細如同頭發絲一樣的東西纏得密不透風。兩團僵硬的黑影矗立在濃霧與神廟背后,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們。
無數蟲繭模樣的東西掛在上面,像是一排排形狀怪異的風鈴,正在緩緩吞吐著濃濁魔氣,逐漸凝聚成霧。
煙霧擴散著籠罩向四面八方,碰到哪吒身上。
至陰至邪之物與先天克制邪祟的蓮花化身接觸到一起,就像是碎冰入火海,霧氣瞬間嘶鳴著退縮開。
所有風鈴都在齊齊瘋狂搖晃,接著又一個個地不斷破裂。
無數只長著嬰兒頭顱的猙獰毒蟲從里面扭動著爬出來,看著地上兩人又哭又笑地尖叫,不斷呼喚著周圍沉睡的同伴,聲音凄冷瘆人。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