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刀疤臉興奮地抬起頭,順著王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來人身量頎長,腳步穩健,斜戴一頂草帽,肩頭架著根竹扁擔,扁擔兩側分別系著幾卷草席和一長串草鞋,看樣子應當是要去城中市廛處販賣這些東西。
雖然看不見他的面容,不過從他身上裹著的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衫即可斷定這人是個窮鬼,刮不出半點油水。
若是往常,他可能還就大發慈悲把人放過去了。
可誰讓他今日心緒不佳呢
要怪就怪這小子運氣不好吧。
以他豐富的打劫經歷來看,黔首們與那些總欲垂死掙扎的豪強大族不同,他們大都是膽小而謙順的,只要對著他們亮出大刀,小羔羊們就會乖乖交出所有。
刀疤臉踢一腳王四,“去,讓他把那堆破東西留下。”
直接動手多沒意思啊。
就應該在羔羊謝天謝地,以為自己性命無憂,轉身屁滾尿流地逃跑時給他一刀,那表情一定會很有趣。
刀疤臉牽唇獰笑,他看一眼那個還在緩緩朝這方走來的草鞋販子,繼續低頭數錢。
“誒,小子,識相點兒的把東西放下,爺爺饒你不死。”王四一改在刀疤臉面前點頭哈腰的神態,趾高氣揚地對著這個越走越近的窮鬼大喝道。
這人不僅沒長眼,耳朵可能也是聾的。
見他沒有反應,王四亮出腰間系著的環首刀,“看見沒把東西放下”
“你擋我路了,麻煩讓一讓。”窮鬼開口說道。
這人不僅沒長眼,耳朵聾,腦子也不好使,活膩歪了是吧
王四伸手去抽環首刀,“豎子爾敢我本不欲取你性命,可惜你不識好歹”
泛著寒光的刀尖直凜凜朝著她的胸膛刺來,談道笙扶好肩頭的扁擔,腳步輕輕后撤躲過這一刀。
王四撲了個空,他低聲咒罵兩句,再次揮刀砍過來。
她就是個安安靜靜的路人,不巧經過此處,不巧撞見他們做壞事,又沒說要干什么,有必要動刀動槍的嗎
談道笙不耐煩地嘖聲,她斜側傾身將扁擔上墜著的草席草鞋抖落。
細長的扁擔沒了累贅,在她手里生龍活虎地舒展身體。
談道笙很快找好角度,揮舞扁擔打向王四的太陽穴,王四避之不及,大叫一聲便栽倒在地。
他這一聲引得眾人側目。
刀疤臉收好錢袋,小弟們停下動作,除了看守黃琬和車夫的兩人,其余皆拔刀朝著這處走來。
談道笙壓低草帽帽檐,對著聚集而來的眾人開口“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不過是個賣草鞋的小販,竟敢如此張狂傲慢,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若是不殺了這小子,日后他還怎么在這條道上混
刀疤臉惡狠狠地盯住這個大言不慚的窮鬼,揚手高揮,示意手下一齊擁過去。
他握緊刀把沖在最前方,他發誓,他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砍成肉泥刀疤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一張臉。
這小子簡直快如閃電,竟在頃刻間便挪動至他身邊
談道笙面無表情地伸手握上他的脖頸“咔嚓”一聲,滿臉驚恐的男人身體仄歪,隨后重重砸落至地。
正怒氣沖沖殺向她的小弟們愣住了,旁觀戰況的黃琬愣住了,匆忙趕來的譙縣官兵也愣住了。
刀疤臉體格強健,渾身肌肉緊實有力,就算是遇到軍營里的老兵,也未免不能與之過上幾招。
而這個賣草鞋的小子居然輕輕松松就擰斷了他的脖子
談道笙頂著種種震驚探究畏懼疑惑的視線,俯身將一旁散落的草鞋草席重新系在扁擔上。
還是黃琬最先反應過來。
他指揮譙縣官兵將仍在石化狀態的盜賊們擒拿歸案,自己上前彎腰對著談道笙行一禮,“多謝郎君出手相救。”
“不謝。”談道笙將扁擔背好,“本也不是為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