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癥,古人認為是肝虛所致。黃帝內經中有言,肝藏血,血舍魂。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肝血不旺就會神魂不穩,導致神情恍惚、夢語或者是出現幻覺,嚴重的甚至有損神智。”
張太醫前面各種引經據典,說得怪嚇人,轉頭又道“但陛下并未出現失眠多夢的病癥,這段時間反而飯足睡飽,并無噩夢,可見并不完全對癥。”
保寧在一旁聽得心七上八下的,實在不耐煩,很想讓著老頭別再賣關子了,但是又不能太放肆,只能小心問“那陛下俱不知也是為何呢”
“既然醫案無可追詢,恐怕要往別處查。”
張太醫說得很委婉,其實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這事我管不了,我只能治病,不能驅鬼。
但這話也不能明著說,不然陛下一個大怒,治他一個危言聳聽的掉腦袋之罪,那就不好了。
于是他換了種說法。
“陛下說,并不知發生了什么,可紙上的筆跡卻都是陛下親筆所書。或許那是陛下未知的時間里留下的訊息,既然如此,陛下
何不試試,也留一封書信、試探試探究竟呢”
張太醫說這番話是有緣由的。
要說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張太醫不敢打包票說是或不是,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有鬼,寫下的筆跡也不會和陛下的一模一樣,這太詭異了。與其說陛下被鬼附身了,倒不如說,寫下字跡的是陛下丟掉的那半邊魂。
但具體是怎么丟的,又發生了什么,這就不得而知了。
送走張太醫后,謝景沉默良久。
當夜,穆山顯從屏風后走出來,坐到書桌邊照常“寫作業”,打開最上面的那本奏折,目光和手忽然頓住。
那本奏折上字跡很眼熟,寫得也簡略,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何人。
“”
穆山顯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笑了。
那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格外嚴肅,好像透過那一撇一捺,能看到謝景謹慎糾結的神情。
不知道寫這句話的時候,心里嚇成什么樣。
穆山顯取下朱筆,蘸了一圈紅墨,思考了片刻,緩緩在紙上落筆。
第一日,謝景醒來時,連鞋子都來不及穿,披上外袍走到外間去,看到和往常一樣整理整齊的桌案,他指尖抖了抖,去拿最上面的奏折。
只翻了半頁,他就看見了里面的朱批。
謝景心里沉了沉。
保寧在外間的青石板上守夜,就怕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一聽聲音立馬爬了起來。
“陛下,”他一抬頭,就看到謝景凝固的表情,趕緊湊了過去,“上頭寫什么了”
謝景木著臉、沒有回答。
保寧不識字,也只能盯著干著急,良久之后,他家陛下啞著嗓子、跟握著什么燙手山芋似的丟開了,一臉茫然。蜀桐聽到動靜匆忙趕緊來,一進門,就看到上面正紅的一行朱批。
前世姻緣未果,今生特來相續。
這話看著怪嚇人的,像是冥婚嫁娶,蜀桐差點驚得厥過去,手指一摸,忽然發現奏折背面有輕微的突起,翻過來一看,原來上面印了一枚雙喜印章,角落處,毛筆勾勒出一枝漂亮的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