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郭培生一提,許如意眉頭微皺,“他”
“對,就是劉福生這個人。”
“劉福生是個能人,70年吧,他當了廠長,那會兒夾具廠的效益也不好,他抓改革,省成本,還帶著供銷科的人去各廠推銷他們的產品,漸漸地將夾具廠的效益拉了上來,75年的時候,還因此受過市里的獎章。78年開始,燎原廠效益越發不好,后來市里進行一對一幫扶,夾具廠的幫扶對象,就是燎原廠。”
許如意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會兒燎原廠集體降薪,一個月只發工資沒有獎金,就這樣,每年還欠幾個月。而夾具廠效益一直不錯,劉福生自認為這都是他的功勞,欣然接受了幫扶的重任幫燎原廠找到起死回生的藥方。
他的確是努力幫扶了,甚至還深入車間,幫著燎原廠找問題,定制度,但問題是,79年和70年的社會環境是不一樣的,70年的時候,大家的活動范圍還很小,包括很多工廠也是這樣,信息閉塞,交通并不便利,很多工廠大多是就近解決貨源問題。
夾具廠的東西又不差,機床配件本來需要的廠子就多,上門推銷,人家覺得可以,自然就采用了。
燎原廠原先是做紡織器械零配件的,還是個非常落后的小廠,79年的時候,交通更便利,很多大的零配件廠,可以南上北下供貨,他們的產品不如人家,就算價格再低,也不會有人買。
最終幫扶的效果就是,沒啥效果。
劉福生并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于是在市局那里一推三二五,認為燎原廠從設備到技術,從工人到領導,完全
沒有翻身的可能,建議他們分流。
郭培生就是因為氣不過這個,才想辦法轉產鍋爐要自救,后來就都知道了,許如意來了,沒想到,居然將燎原廠帶起來了,如今的燎原廠,別說肅南市了,就是南河省,也是響當當的存在。
郭培生搖搖頭“如果我們沒起來,不就是證明他說的是對的。如果我們起來了,不就證明他說的錯的。”
許如意這才明白,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讓燎原廠改造鍋爐,甚至還拉著別人。
“他這人,心高氣傲,最要面子。原本是他們幫咱們,他還斷定了咱們肯定起不來了,結果這才幾年,改成了咱們合并他們,對他而言,就意味著說出的話被打了臉。還意味著,夾具廠不存在了,他這個廠長也沒有了,這一輩子的努力,所獲得的榮譽、地位,都化成了泡影,他的臉上掛不住,他不可能同意的。”
許如意都無語了“輝煌就是輝煌,過去的也是。總不能趴在上面不起來吧,總不能為了自己的所謂好看,不管廠子和職工的死活吧。再說,拖著就好看了”
不過她也說“如果不行就算了,廠子很多,選擇也很多,我就是想著咱們畢竟是肅南市出來的,張維局長對咱們也多有幫助,更愿意帶動肅南市,其實放眼全省,合適的不少。”
郭培生也是這個意思,點點頭“還是要找個配合的,你看薛廠長管理紅星廠,是很成功的案例。”
而與此同時,夾具廠家屬院,方琴也正在勸劉福生“你這是何苦呢,你瞧瞧紅星廠,原先都成什么樣了,合并后那工資獎金,全市都沒有比他們高的,聽說新建的樓房,最小都是兩室的,只要結婚人人有份。”
“許如意有本事,咱們合并了,日子肯定更好,你怎么就是不同意。”
劉福生本來就不得勁,老婆還一直在長他人志氣,聽了直接將碗砰地一聲放在了茶幾上,“你閉嘴吧,你懂什么”
方琴一臉無語“我懂什么,我懂你。就覺得自己老厲害呢是不是,你瞧瞧這滿屋子放的什么,我能不懂嗎”她指了指墻上的置物架,這是專門打的,放的都是劉福生這些年得到的榮譽證書和獎杯,“你怎么不看看,最晚一年是什么時候,75年。從那以后,你得過嗎”
“我跟你說,面子不如肚子,再說了,你跟燎原廠有什么過不去的,那會兒你幫扶的時候,燎原廠是郭培生主持,現在是許如意。你總不能想著人家一時差,就得處處不如你吧。天底下哪里有這樣的”
劉福生根本就不愿意聽,哼了一聲“你知道什么,郭培生就是運氣好,他那個燎原廠,比我的夾具廠差遠了,他要不是有個許如意幫忙,他憑什么合并我當我的家做我的主”
“你的什么是你的,你是廠長,可廠子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