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百官如何議論,嘉靖如何用心良苦,張居正內心如何掙扎,總之,小皇孫開蒙讀書的事宜已經敲定,就等吉日一到,正式上課。
不過,皇上念及皇孫年幼,只讓他上午半天讀書,下午自由活動,晚上溫習學過的功課便可,一月還給他四天休息時間。
這對于張居正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學生休息,他也可以得到休息。
很快,到了朱翊鈞第一天上課的日子。
早早的馮保就叫他起來,一邊替他更衣洗漱,一邊給他囑咐課堂秩序。
雖然這是一對一名師授課,但畢竟是學習,在孔圣人面前,學習就是一件嚴肅的事情。況且,皇上隨時可能過來,基本的課堂禮儀和紀律還是要講的。
馮保告訴他“殿下,上課的時候,一定不能隨意走動,師傅講授經文,不能打斷,也不要講與客堂無關的事情。”
“如果師傅講得太深奧,殿下聽不懂,咱們就堅持一下,你只需要上半天課,很快就結束了。”
“至于聽不懂的內容,下來之后,我和萬化會再向殿下講解。”
“記住了嗎”
朱翊鈞回答得很痛快“記住了。”
他一向是個聽得進道理的孩子,他說記住了,馮保也就不再多說什么。
用完早膳,收拾妥當,馮保就把他帶去書房,抱他坐在書案后面“殿下在這里稍等片刻,師傅馬上就來。”
“好。”朱翊鈞點點頭,心中充滿期待。
盡管答應了徐階,接下這份為皇孫講學的差事,皇上的圣旨也已經下來了,官也升了。
但張居正心中對于那個孩子的抵觸情緒卻不是那么容易消弭。
他告訴自己,在那個孩子身上,有很多讓他疑惑的地方,需要更多的相處去印證自己的猜測。
但是想到前一世,在他死后,那孩子做的事情,臨到萬壽宮門口,他仍是步履艱難。
第一天上課,他就差點遲到了。
差點遲到卻并沒有遲到,事實上他還早到了。畢竟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并不想因為這些小事而觸怒嘉靖。
張居正走進宮門,馮保和陳炬正站在門口候著,看到他來便上前為他引路“殿下已經在書房等候,張大人,請吧。”
張居正看了馮保一眼,不再猶豫,邁步走入殿內。
馮保盯著他的背影,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卻又說不出具體哪里不對。
畢竟他對張居正的了解,也只源于史書,而原主死的時候,和張居正這位翰林編修沒有任何交集。
這個時期的張居正,左右逢源,步步為營。但這些只是表面,他內心實則非常激進,私底下在徐階面前喊打喊殺,和嚴黨不共戴天。
現在這位張大人年紀輕輕,看起來內斂又堅毅,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人膽寒。
張居正來到書房,書房內的陳設很新,桌椅書架皆是降香黃檀打造,架子上的瓷器、書籍、桌上的文房四寶,任何一樣都價值連城。
不難看出,嘉靖對孫兒讀書這件事,果然用心非常。
關鍵是,這屋子里沒有人,他的學生去哪兒了
在萬歷帝登極之后,張居正成為了他的老師。
那個孩子只有十歲,當了幾年太子卻從未出格讀書。然后,他爹英年早逝,他就當上了皇帝。
張居正迫切希望將他培養為一位明君,能夠支持并且助力自己的改革。
所以,對他的要求非常嚴苛,嚴苛到近乎不講情面,更不會關注一個十歲孩童內心的想法。
現在,讓他再做一次朱翊鈞的老師,他或許會有不一樣的選擇。
因為,他對這個孩子已經沒有期待。與其將他培養為明君,不如培養成一個聽話的傀儡。
張居正的目光又在四周打量一遍,這屋子雖然很大,但陳設不多,除了書案下面,也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不過,他之前聽高拱說起過這樣一件事情。
就在半年前,高拱例行為裕王講經。講到一半,桌子底下忽然鉆出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