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依次看過去,每張宣紙上都有一幅畫,畫里也都是同一個場景畫的中央有一位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他手持一根竹竿,正在垂釣。旁邊坐著一個大眼睛圓臉蛋兒的孩子,懷里抱著一只長毛獅子貓。
在他們身后,是一座精致的水榭,再往后,宮殿掩映在繁茂的樹叢之間,最后隱匿于云霧之中。
帝王閑暇垂釣,身旁有皇孫與愛寵作伴,好不愜意。
朱翊鈞開心壞了“這是我和皇爺爺,還有霜眉”
嘉靖問他“喜歡哪張”
雖然畫的都是同一個場景,但人物的動作形態卻略有不同,畫師的技法也有些許詫異。
朱翊鈞又重頭到位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其中一張前面。那畫中,嘉靖低頭,眉目間滿溢著慈愛之情,朱翊鈞仰著頭笑得天真無邪。寥寥幾筆,營造出的氛圍卻十分動人。
朱翊鈞說“我最喜歡這張。”
說完,他又往旁邊走了一步“這張,也喜歡,還有這張,這張我都喜歡。”
他從來不做選擇,喜歡的全都要。
這點小愿望,在他的皇爺爺這里,還是很好滿足的。嘉靖大手一揮“全都裱起來。”
那幾幅宮廷畫師的畫作深深地印在了朱翊鈞的腦海中,讓他興奮了好幾天。
原來看到過,經歷過的美好瞬間,都可以畫在紙上,永遠保留下來。
上課的時候,朱翊鈞還跟張居正提要求“張先生,我想學作畫。”
“學作畫”
朱翊鈞眼里滿是憧憬“我要把喜歡的全都畫下來。”
張居正敲了敲他寫了一半的紙,將他拉回現實“殿下還是先練好字罷。”
“噢”
時間一晃,來到春末夏初時節。季節更替,忽冷忽熱,人就容易受外邪侵襲。
張居正前幾日冒雨行路,感了風寒,害怕將病氣過給小皇孫,猶豫該找誰替他去給小皇孫上一天課。
周圍的翰林勸他“皇孫年幼,本也是開蒙,身邊伴讀足以,休息一日也無妨。”
張居正卻十分嚴肅的拒絕了這個提議“學習本就是讀書人的分內之事,不可有一日荒廢。”
那翰林便不說話了。心里卻想人家可是皇長孫,出生那一刻就有皇位繼承,和他們這些苦讀幾十年,就為了考個功名,又在翰林院熬幾十年資歷,最后也不一定能入閣的讀書人可不一樣。
張居正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人選,首先看向負責重錄永樂大典的編修分校官張四維,第一時間就把他否定了。
張居正對他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這一世,有他在,張四維永無入閣的那天。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個人翰林院編修申時行,這人是前兩年的狀元,學識淵博,行事穩重,行吧,就他了。
張居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告訴了申時行。后者聽完大驚,不假思索便擺手拒絕“皇孫讀書之事,皇上尤為重視,不得有半分差錯,卑職難以勝任,司業大人您還是找別人罷。”
張居正不找別人,就看好他“殿下聰穎過人,聞則能頌。所講經典,他聽一遍便能記住。余下時候,敦促他練字便可。”
“講經時,殿下會安靜聆聽,認真進學。他雖然年幼,但乖巧懂事,絕不會頑劣調皮,讓講官難堪。”
“誒”申時行狐疑的看向張居正,他好像記得,去年皇上在給皇孫挑選講官的時候,就有傳言說,徐閣老推薦了張居正,但張居正卻拒絕了。
這怎么沒過兩個月,他不僅對皇孫的學習如此上心,對小皇孫的評價也這么高。
聽著不像是個三歲的孩子,倒像是已經出閣讀書多年的皇太子。
張居正言辭懇切,為了皇孫的學業操碎了心,申時行畢竟年輕,心里頗為動容,便答應下來。
于是,第二日,他便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了萬壽宮。
“誒”書房里來了個陌生人,朱翊鈞十分驚訝,“我的張先生呢”
申時行回道“司業大人染了風寒,不宜宣講,令臣今日代他向殿下授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