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好幾下,才跳下鳳凰花樹。
卻不知是不是那頓鞭笞傷了身體,還是靈相費勁地撐著法衣鎖鏈,翅膀振不開,又或者是心情太過緊張,他跌下來時,腳踝崴了下,失去準頭,就往上神懷里撲去。
越來越近,倉靈將對方的臉也看得愈發清晰。
有那么一瞬,倉靈幾乎要以為三百年不過倥傯大夢一場,夢醒了,奚暮依舊在等著他。
他不過是在鳳凰花樹上睡了一覺。
躍下去,奚暮就會敞開雙臂,接著他。
直到腿骨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疼的鉆心,手臂也剮破了
他趴在地面上,茫然地眨了眨眼。
現實狠狠將他的幻夢摔碎。
上神站在他眼前,垂眸睨他,不帶任何凡俗私情。
倉靈翻了個身,往地上一坐,也不打算爬起來,臉頰鼓脹,也不知是摔腫了還是氣的。
“倒是有些手段。”
上神的法眼透過倉靈本體,看見靈相。
一只翎羽華美的山靈費勁地撐著翅膀,抵擋法衣鎖鏈的勒縛。
他漠然地看著小妖怪“你可知,妖犯越獄罪加一等,你這滿身孽障怕是還個幾千上萬年都還不清,如今再加這越獄一條,恐怕直到你壽數終時,都出不了天獄。”
倉靈還委屈著呢。
這番恐嚇下,他不但不覺驚慌,甚至還賭氣似的說“何止越獄,我還揍了妖,斷了他兩只手,算不算罪加一等足夠我死后埋在九天境繼續贖罪了嗎埋你院子里行不行”
“”
這般不服管教,擱在哪位獄司手中,恐怕都會被這張嘴氣死。
難怪才入天獄半日,便落得個滿身鞭痕的下場。
上神輕笑一聲,冰冷的眸中滿是譏誚。
他待身負罪惡的妖怪向來滿心嫌惡。
“送你入天獄,倒是本尊的錯了。”
小妖怪沒聽明白他這話什么意思,便聽一陣嘈雜聲傳來,遠遠的,就能聽明白那些是來抓捕他這個越獄逃犯的
再回到天獄,他們對他有了防備,他就沒那么輕松越獄了。
要等八十年才見到上神
倉靈心底抽抽的難過,又煩躁。
就像是被自己弄丟的仙果終于被他找到了,卻束之高閣,置于鐵籠中,它慢慢腐壞掉,或者被別人吃掉,倉靈只能眼睜睜看著。
這不行
倉靈急地一把朝上神撈去,攥住寬袖一角。
掌心的血污弄臟了上神純凈無垢的天衣。
明明血漬都洗干凈了啊
倉靈瞪著自己的手,無比困惑,卻是不愿撒手,甚至怕對方再度割裂衣袍甩開他,他抬起血手爬壁綠藤似的,往上攀。
他就不信,對方還能整個袖子都割掉,都不要。
赤裸手臂在外多不端莊哇。
無論是以前的奚暮,還是現在九天境的神尊,定然都是忍受不了的。
嘻嘻。
倉靈沒皮沒臉地仰頭笑了笑。
“你別送我回天獄,他們馴服不了我,我一找到機會一定越獄,來多少次都是這樣。”恍惚間,倒是真將眼前的上神和記憶中的那個凡人重疊在一起了,倉靈暈乎乎的,撇嘴道“要懲罰我,你就親自來吧,反正我不要走。”
這小妖怪著實古怪的厲害。
凡塵境,他看見他真容時的古怪反應開始。
九天境天階上,照塵鏡里連他這個上神都看不出他的心魔執念。
再到如今,這小妖對他非但不恐懼敬畏,反而抬起亮澄澄的眼看著他時
這雙眼,像一個人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上神看著那雙莫名熟悉的眼,問他。
小妖怪抬眸,認真地,將醞釀許久的話,一字一句說出。
“我在找一個人,他死后,我在凡塵境找了三百年,都沒有找到。可是現在我覺得,我好像找到了。”
“我差不多能肯定,你就是那個人。”
“我的紅塵,我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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