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獄
九方遇捏斷刺客胳膊,逼問對方受誰之命,豈料對方冷笑一聲,直接爆了內丹,一點渣都沒留下,死無全尸,無從查證。
他急忙去看倉靈。
見對方安然無恙,抱著膝蓋蜷縮墻角,才松了口氣。
想來這刺客尚未得手,運氣不好,偏被他及時撞見。
這人是誰派來的,還真不好猜,畢竟倉靈得罪的神祇多了去了,個個都恨他恨得要死。
但用如此卑劣手段,不像是九天境的神祇能干出來的事。
九方遇問倉靈到底將誰得罪的這么狠,是不是羽族來的那幾個老頭
倉靈卻像是聽不見他說話一樣,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
他也不管什么規矩了,直接扯斷囚門鎖鏈,手一搭上倉靈肩膀,才驚覺他顫地厲害,渾身燙的要命。
“小妖怪。”
“倉靈,倉靈”
該不是發了熱,耳朵燒壞了吧
這種病癥只有凡人才有,倉靈是妖,體質比凡人強多了,可今日那場罪罰,讓他如今比之凡人還孱弱。
九方遇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救倉靈,不是想幫倉靈。
他只是想讓倉靈留在自己一個人身邊贖他的罪罷了。
如今,看小妖怪凄慘成這樣,心底卻不是滋味。
搖了搖倉靈的肩,要去握他的手,探診下脈搏。
小妖怪卻忽然一個激靈,渾身顫起來。
陷入噩魘般大口喘氣,雙手胡亂揮動,眼淚模糊一臉,他喉嚨像被什么卡住了,舌頭麻木到不聽使喚,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來,喉嚨發出嗬嗬的怪叫。
那雙原本澄亮的眸溢滿了恐懼。
看見九方遇,像
是看見什么豺狼猛獸一般,連滾帶爬地往更逼仄的墻角鉆。
“是我,是我倉靈,你看看,是我。”
小妖怪聽不清話,他越說話,越靠近,倉靈越激動,手指扒在墻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指尖皮膚早已磨破,血肉猙獰。
九方遇只得退后兩步,柔聲道“別怕,我不靠近,別怕”
漸漸的,小妖怪冷靜下來,一雙手卻還是因焦慮不斷摳刮著手臂,抓的血痕累累,體無完膚。
九方遇看著他,眼眶微紅,咬牙恨恨。
安靜下來,他才聽清倉靈在說什么。
細如蚊蠅般喃喃著“別拔我羽毛別、別拔”
反反復復,只這一句話。
“奚暮,別別拔我羽毛”
“我疼”
“好痛啊,羽毛會疼的,心口也好痛,沒有心為什么還會痛啊”
他咬著手腕,遏止哽咽,右手綿軟如一團棉絮,骨骼盡數碎裂,抱著膝蓋時,一雙小腿露出,上面全是兇獸嚙咬后的傷,傷口都快潰爛了,沒有人給他處理,更別提那些被神武金翎劍刺的不愈之傷。
這個樣子,也同死了沒什么區別了。
曾經的小妖怪總是滿眼狡黠,透著算計也是嬌憨可愛的。
如今,比之身體上的傷,心傷卻更嚴重。
九方遇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輕手輕腳地蹲在他面前,掏出溯洄鏡,輕聲細語地說“倉靈,別怕我,我不會傷害你,你看,鴻濛溯洄鏡,我找玄妙玉女修好了。”
倉靈這才抬眼。
一雙本該靈動的眸子,此刻只余木訥懵懂。
好一會兒才謹慎地覷看九方遇。
一字一頓,如幼兒學語般喃道“溯、溯洄、鏡”
“對,溯洄鏡,你拜托我去修,說要用它照出你的前塵來歷,照出奚玄卿和你的過往,讓他想起你。”
倉靈不說話了。
只用他僅完好的那只手摩挲著鏡面,安安靜靜的,不知在想什么。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