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愣了下,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他知道對方在看著他,可身側的仙人比他高許多,只要他不抬眼,就不必與對方對視。
他覺得別扭。
出自本能的古怪反應。
他很喜歡對方的臉,眉眼溫柔下來時,他能看得著迷。
又有些恐懼這人本身,他都不怕死,甚至于急切地想找人超度自己,卻對這人恐懼萬分。
渾身觳觫,他竭力克制自己。
轉移注意力,視線又恰好撞在對方心口的位置。
他看了許久,發現一件古怪的事。
驚呼一聲,詫異道“啊仙人,你怎么心臟都不跳的你也沒有心嗎”
好在,仙人似乎并不計較他剛剛的失禮,只笑著說“是啊,我也沒有心。”
少年來了興趣。
他曾因無心,被排斥,被視為怪物,被拴上沉重的鎖鏈鐐銬,被投入枯井中,在一方小
小的天地中茫然長大。
沒有人給他吃喝,他就喝雨水,吃井底生出的蘑菇和雜草,很饑餓,但奇怪的是再覺得餓,也餓不死,他只能稀里糊涂地活著。
就連說話發音,都是跟著那些時不時捉弄他,往井底丟石頭丟垃圾的堂兄弟學會的。
就像是唯一的異類妖獸,格格不入地在人間彳亍很久很久。
沒有人和他一樣長著怪異的模樣,他只能徘徊在河水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哀哀嘆氣。
可這一天,他意外碰見了一只和他一樣的怪物。
這只怪物還是神仙
少年雙目亮晶晶地望著奚玄卿“你是一直沒有心嗎我是天生就沒有的我們倆一樣”
他拽過奚玄卿的手,貼在自己永遠不會跳動的胸膛上。
掌心的溫度讓他覺得心口很舒服。
但他看著對方沾血的尾指上烙印的那圈疤痕后,沒有心卻也莫名心悸。
又忙不迭松開對方的手,彎腰幫對方收攏回身側。
掌心的溫度還有殘留。
奚玄卿默不作聲地攏起掌心,但那溫度散地很快,轉瞬間便留不住了。
他咽了咽喉嚨,苦澀壓下,只保持著不至于嚇到這少年的距離,微笑也是剛剛好。
“我和你一樣,天生就無心,只不過很久以前,有人將自己的一顆心給了我。”
少年瞪大了眼睛“誰那么蠢啊心也能給別人”
“”奚玄卿定定地看著他,“他不蠢,他他只是看錯了人。”
少年聽不懂他這似是而非的話。
又皺眉咕噥道“那然后呢你怎么又沒心了”
“因為,我將他的心又弄丟了。”
“那你可真笨”
少年氣鼓鼓的,也不知替誰氣惱。
話一說完,他覺得不妙。
自己有求于這仙人,他還要被超度呢
仙人說帶自己回家。
回家是什么
他們說是歸宿。
歸宿又是什么
那些人對他說過,說他的歸宿是忘川奈何,是往生之地。
在少年心中,回家便等同于被超度。
他忐忑地看著奚玄卿,期期艾艾道“你不會生氣了吧生氣了還會帶我回家嗎”
“不生氣,不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