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靈一言不發,小小的身軀背著奚暮的尸身,跟奚玄卿身后,往外走。
奚玄卿想接過來,替他背,他不肯。
只有他感覺得到,后背貼著的胸膛沒有溫度,沒有呼吸,甚至連重量都沒有,如若無物。
他一會兒喃喃自言“他只是睡著了。”
一會兒又說“你好重啊,我背不動啦,你快醒來,換你背我了。”
只偶爾路過一兩個不曾相識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望來,奇怪道“他背上有什么東西嗎看起來又吃力,又輕松的。”
倉靈齜牙咧嘴,兇回去“你們瞎嗎一個大活人都看不見”
又慌忙地捏緊奚暮已經僵硬的腿。
證明存在。
“他他只是睡著了。”
修士被罵地一臉茫然,脾氣不好,想和倉靈吵。
卻又被走在前面,忽然回頭的一個一身鮮血的男人睨了眼。
目光不善,似想殺人般。
只得摸了摸鼻子,咽下一喉嚨的你他娘,走開了。
那些修士與同伴碰頭時,才驚悚于剛剛撿回一條命。
同伴說“嚯,你可沒瞧見,那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最多不超過十七,明明細皮嫩肉,手腕就那么一點細,連劍都不會握,殺起人來不眨眼。”
“就他一個人啊”
那個滿身血,目光不善的男人,和他不是一起的嗎
同伴愣了下“對啊,他一個人就干掉了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修士,懸崖邊碎尸還在呢,他殺了那個要抓他的人,突然朝我們看過來,我當時想,逃不掉了,破釜沉舟吧,一起上,干他娘的,結果你猜怎么著”
dquo嘿,他忽然用了個傳送陣,原地消失了”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看見另一個人。
有個修士在數自己從秘境中獲得的寶貝,翻找半天,驚訝道“奇怪,我怎么少了一瓶傷藥”
“受傷了,用掉了吧”
“不可能那藥很貴我就這點擦傷,哪里用得上保命的藥”
“唔那或許是在林子里弄丟了吧你那破錦囊,都漏了個洞,也不換。”
奚暮的存在,從始至終,都像是一場幻覺。
一個人真正死去,并非呼吸停止,脈搏消失,肌骨腐爛。
而是這世上,再也沒人記得他的存在。
即便還殘留一點點印象。
那些修士,也都告訴自己“無妄秘境,無妄無妄,便是無有妄念,秘境本就多彌彰,有了妄念,便生幻覺。”
“嗐,都是幻覺罷了。”
有的人,將幻覺當成了真。
有的人,將真實當作了幻覺。
假作真時真亦假
醉仙山依舊仙霧繚繞,恍若神境。
離去時,倉靈踏破一雙鞋,追逐著想象出來的人,跋涉千里,苦苦尋覓。
歸來時,他跪坐在云端,摟著奚暮的尸體,寒風吹冷血肉,變得和奚暮一樣,他便貼上他,相互汲暖。
奚玄卿的傷很重,騰云駕霧也是費勁。
托著他們的云不斷顫抖,傾斜,倉靈幾次險些掉下去,都被奚玄卿膽戰心驚地撈回來。
倉靈無懼,懶得動彈,他望著云下深淵,崇山峻嶺。
甚至想這么跌下去,一了百了也挺好。
奚暮是他想象出的人,是不存在的,奚玄卿在騙他。
但又想奚玄卿答應了他,要復活奚暮的。
還有希望,為什么不試試
兩個念頭不斷拉鋸。
以至于識海消耗很大,對外界的反應便不敏感。
一路都是混混沌沌。
他只盯著奚暮,只要奚暮不從他眼前消失,他便任人擺弄。
讓他沐浴,他便要拉著奚暮一起。
讓他換上干凈衣服,他也要給奚暮換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