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世俗眼中的怪物,走到了一起,成了師徒,一起被關在這個叫醉仙峰的囚籠中,相依為命。
楚漪為他取名虞焰,希望他自己能成為自己的焰火,照亮他自己,從此不再踽踽獨行于無盡黑夜中。
小小少年仰頭看著神祇,麻木空洞的眼眸頭一次綻出亮光。
他用一雙緊張到發汗的小手緊緊握著楚漪的手,猶如莊重的誓言“阿焰要照亮師尊。”
楚漪一愣,心跳驀然加快。
似有什么話要說,卻又咽了下去。
只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頭發,溫柔一笑“好,阿焰會是師尊的解脫。”
既然如此,楚漪又為什么將虞焰逐出師門呢
逍遙宗的弟子一見楚漪,便兩股戰戰,低垂腦袋不敢抬頭,雙手奉上一封書信。
倉靈閉眼,指尖掐訣,視線便轉到楚漪身邊,同他一起瞧了那封信。
信封拆開,抖落出好幾封信件,每一封都烙著不同的標記,應該是不同宗門寄來的,那些信件都拆開過,應該是寄給逍遙宗
掌門的,轉送給楚漪瞧。
楚漪一一拆開。
虞焰瘋了,殺我門派弟子百余名,此孽徒既出自逍遙宗,便請掌門速速給個交代。
虞焰火燒飛虞城,虞氏已滅族
魔族現世,帶走了虞焰,稱其為魔種
虞焰已成新任魔尊,戰帖已下至各個宗門,不日來襲,速請逍遙宗共商誅魔大計
情況危急,來不及管信件格式,就連字也寫得潦草,帶著焦慮和磅礴的怒意。
還有一張信紙,沒有宗門烙印,用的是逍遙宗特有的赤亭紙。
是掌門寫給楚漪的。
只有四個字。
勿忘初心。
“噗”楚漪一口血噴灑在信紙上,字跡被洇透模糊,可那些字句早已烙進心底,化作一把把尖銳利刃,戮他的心。
他攥著那些破碎的信紙,望著天邊,是一年前虞焰離開的方向,枯坐到天黑,送信的弟子嚇得渾身觳觫,冷汗涔涔,恨不得拔腿就跑,卻生生忍住,站在原地未動。
顯然,掌門交代了他必須拿到楚漪的回信。
楚漪沒寫回信。
他咽下一把丹藥,至少讓自己看起來同健康的人沒什么區別。
推開隔壁一年都未曾踏足的小院。
默默看了眼那些未曾動過的東西,記憶里,那孩子要么揉著惺忪睡眼,沖他甜甜一笑,要么窘迫地將褻衣塞進床褥里,通紅著臉不敢看他,要么討好地給他沏茶,給他做點心吃,給他送上人間城鎮才有的甜酒,就那么托腮看著他,瞇著眼傻笑
“師尊是在想,當初那么多機會殺我,卻都錯過了,是在后悔嗎”
男人低沉森冷的聲在身后響起。
一股寒氣從后背涌來,楚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掀開巨口,露出森然獠牙的巨獸盯住。
楚漪后頸一僵,猛地回頭。
便見一身黑袍鑲著暗紅邊線的青年抱臂靠在門框上,眼底盡是戲謔冷漠。
大約是靈力修為暴漲的原因,不過一年未見,當初十六七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成熟高大的身軀,變得陌生。
他不知虞焰何時出現的,又在他背后盯著他看了多久。
站在門外的那個送信弟子早已昏迷過去,一把靈力凝聚的猩紅殺劍懸在頭顱上。
楚漪皺眉“他只是一個普通弟子,別殺他。”
虞焰嗤笑一聲“師尊還真是慈悲啊,一個小小弟子您都在乎的不得了。”
那雙邪佞猙獰的眸中,寫滿了怨恨。
就那么落在楚漪身上,像一條游弋的毒蛇。
他朝楚漪走來,捏著對方下頜,貼的很近,那般曖昧,楚漪卻錯開眼,不看他,只是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