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靈闔眼,不敢多看。
他躺在柔軟的錦褥間,任由那雙手臂環住自己,貼在后背的手不知所措,環在腰間的臂顫抖不止。
倉靈咽了咽干燥的喉嚨,啞聲輕道“之前的那個故事,我總覺得很多地方說不通。”
現在想來,應該是heihei缺了一個人。”
“”
“一個被抹去存在的人。”
“”
“我獻心給他的時候,不只因為他是我遺失的寶貝。”
“我穿過云層,飛上九天時,一眼便喜歡上了那個站在云巔的矜貴神尊。”
“我愛上了他的眼,我看見他眼中的白羽鳳凰很漂亮,我想住進他的眼睛里。”
“那個時候,我才決定獻心。”
“我想起來,都想起來了。”
“我記得他曾經認錯了人,做錯了事,記得他讓我傷心難過,心如死灰,也記得我自己是那么地恨過他,恨到再也不愿意承認他就是奚暮。”
“我也記得,他在涅槃劫中做過什么,又是如何將我捧出那場死劫。”
“我記得他想過要和我重新來過”
“卻放棄了。”
“為什么要放棄呢放棄了,我又要如何找到我的奚暮啊。”
“我記得,記得那個幻夢中的滿空焰火,記得他承諾要還我一個奚暮。”
“記得他悔過,怨過,醋過,不甘心,又不得不放手的模樣,記得他終于不只是在乎鳳凰,終于學會了如何去愛他的倉靈。就像奚暮一樣。”
“我終于明白了,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九天境神尊,他將自己變成了奚暮。”
“涅槃之后,我失去過記憶,化作人形力量回歸后,我又一次失去記憶,可每一次我都想起來了”
倉靈逼著對方聽他說。
不允許逃避。
“其實在問心秘境,進入死地后,我就慢慢想起來了,那兩場涅槃劫,我都想起來了。”
“可為什么,在我終于選擇不再自欺欺人地抹去自己記憶時,傳來了你的亡訊”
他說到后來,嗓也啞了,聲也模糊,卻一字一句猶如重重落下的巨錘,撞擊心鐘。
他剖開自己的心,直面自己曾最為恐懼,不斷逃避的前程過往,要擦干灰塵,摳掉血痂,只有這樣,傷口才不會慢慢潰爛,他要將它暴露
在陽光下,空氣中,用火辣辣的烈酒沖洗干凈,敷上傷藥,而不是藏著掖著,悶在潮濕臟污的繃帶下,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不疼。
他顫抖著手,將自己千瘡百孔的愛恨挖出來,捧到奚玄卿、奚暮的面前,給他看。
告訴他我要療傷了,你曾是那把刀,現在,你愿意做我的藥嗎
那是赤裸裸的愛。
也是赤裸裸的恨。
但都屬于唯一的那個人,完整的那個人。
愛和恨一樣,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面對,這樣發了瘋地去面對這個人時,他怎么可能徹底將他遺忘掉。
于是,他說“全世界都忘記了你,但我還記著你,是愛,還是恨,我已經分不清了,但或許,愛和恨一樣熾烈,一樣深入骨髓,銘心刻骨。”
“這些便是我記得你的證據。”
“奚玄卿,你欠我的,只要我沒說結束,你便還不完,你怎么能只還給我一個缺斤少兩的愛人呢”
再也克制不住,偽裝不下去,渾身的骨骼都在顫,雙唇囁嚅,長睫發抖,水珠撞出,一滴滴地墜落在倉靈脖頸間。
倉靈將他抱的那么緊,好像他是他的心臟,是他的肋骨,是他的血肉,將他囚困在他自己身體里,讓他的魂魄再也飛不出去。
“你你你想要什么”
奚玄卿問完,又后悔了。
他還有什么可以給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