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佑再也沒有提過“何澤書”這個人。
但在之后的很多年里,田佑常常回想起那個人的眼睛,疲憊的、復雜的,神采奕奕的;回想起那個人的身量,修長、單薄,甚至是有點孱弱;回想起那個人的聲音,無論是含著笑意還是哭腔,都好聽。
事實會不會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樣
再或者,他會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嗎
他現在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何澤書”這個名字永遠是田佑學生時代不為人知的一抹隱秘的亮色,他總會不經意想起,但不同外人說。
兩年多之后,田佑已經聲名鵲起,就像何澤書當年所說的那樣“學長會家喻戶曉的”。
他雖然身在圈子里,但對娛樂圈的熱點并不關心,也不愛同圈子里的人多大交道。但巧了,田佑的助理很著迷地追起一檔選秀綜藝,常常抱著手機癡癡傻笑,搞得田佑都有點好奇。
見老板感興趣,助理嫻熟地調出公演視頻向他激情安利“這個是唐淵,糖糖天生c位超超超可愛,而且實力”
田佑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突然肅穆起來,他打斷助理說話,按下視頻暫停鍵,把畫面放大,指著唐淵身后的一個人問“這個人叫什么名字”
“哦,”助理恍然大悟,笑嘻嘻地調侃老板,“田老師眼力見真厲害,這么多人里面一眼就挖出來了門面擔當。”
“他叫何澤書,”助理小姐姐沒有留意到老板的神態變化,一邊嘰里呱啦地說,一邊翻找起別的視頻,“這個人啊,好看是好看,但是性格太差,實力不行,人品又糟糕,關鍵是還特別蠢。”
“性格差”田佑重復了一遍,表情頗有幾分奇怪,“蠢”
這兩個詞怎么可能出現在那個完美的乖寶寶身上
“對啊”助理坦坦蕩蕩點頭,“您是不知道,現在網上罵他罵得啊,那個激烈,嘖嘖嘖。不過這個人確實欠罵,我給您找找他的單人鏡頭啊”
她一邊說著,翻找起何澤書的黑料視頻。其實根本不用找,一搜一個準,隨隨便便就有好幾十萬的播放量。
助理把手機往田佑面前一放“喏,您看看。”
這是田佑第一次對同行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巨大熱情,他皺著眉,盯著視頻一幀一幀地看,嚴肅得像在做什么學術研究,看完一條又接著看下一條整整一個下午,他刷完了“何澤書”幾乎全部的黑料視頻。
這是何澤書
強烈的怪誕感涌上他的心口。
他試圖說服自己或者這才是何澤書的本來面目,貪圖榮華,選擇被包養,被人玩膩了扔掉之后,災難由奢入儉,于是選擇進入娛樂圈掙快錢,把曾經的知識、品德和眼界全部拋掉。
這聽起來很合理,或許這就是真正的何澤書。
但記憶中,學弟那雙眼睛在田佑的腦海里一閃而過那雙失焦的、悲愴的、復雜但又美麗至極的眼睛跟視頻里那個“何澤書”有完全不同的人格厚度。
他輕輕按住自己胸口田佑突然發現,即便是數年后,他還是會為了記憶中的那雙眼睛而心動。
何澤書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田佑還是不知道。
他周身的迷霧越發濃重,像一道永遠看不透又解不開的謎題。
說實話,來到追太陽的爸爸這檔綜藝確實不是田佑有意為之,他一如既往延續“自由”風格,在公司運營和工作選擇這些“瑣事”上全部放權,到最后也不知道這檔綜藝的嘉賓是誰,美滋滋地騙了親弟弟帶著ia去了綜藝,然后自己躺平快樂。
直到他在節目組半般叨擾下,不得不來追爸半天意思意思。
真是奇妙,或許他和何澤書只見真的有那么一點點微薄的“緣”。
遠遠從屋外,田佑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的輪廓。那遙遠的、學生時代的回憶輕輕被拂去了一層灰,慢慢明晰,所有遺憾的、困擾的、憤怒的但又珍重的情愫像潮水一樣漲上來在何澤書抬眼的瞬間,大水漫灌,把田佑淹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