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少女睫毛顫動,她從指縫中露出一只濕漉漉的眼睛,在那其中,倒映出了直哉面無表情的臉。
腦子里,突兀地涌現出了屬于“法子”的記憶。
在法子印象當中,不知是從什么時候起,人渣哥哥的臉上的表情變化少了,逐漸只剩下笑容。
陰險的笑容、得逞的笑容、嘲諷的笑容,有時候他明明生氣,嘴角也帶著一絲微笑的弧度,給人一種掌控全局的壓迫感。
因為渣哥是個很愛面子、很愛裝杯的人,大男子主義極強,他寧愿笑得露出20顆大白牙,也不愿意露出震驚、氣憤等的弱勢表情。
尤其是在法子面前。
有時候他已經非常生氣了,氣得眼睛里都是血絲,卻依舊扯起了嘴角。
現在直哉卻不笑了。
就好像回到了一周目,兩人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午后,六歲的直哉站在門外俯瞰過來,他秀美的臉上浸沒在陰影的海洋里,冷漠地傲視著腳底的妹妹。
如今,十八歲的直哉站在祠堂前,那張逆光的臉同樣的冷漠,同樣的面無表情,同樣俯視著自己懷里的妹妹。
于兩人之間,漫漫十二年的時光,忽而在這一刻加速了流動。
「事情為什么會發展成這個地步的」
寂靜寒冷的冬日庭院中。
幾代家族的牌位陳列于祠堂下,距離這對怪異的兄妹僅僅一步之遙。
飛雪無言飄落,根本沒有要變小的趨勢。
垃圾話模式像是被關閉了,一言不發的直哉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恐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在妹妹驚恐的注視下,兄長伸手,一點點替少女捋平散亂的鬢發,他的手指穿行在少女冰涼如絲緞的檀發間,動作里有種固執而孤獨的親昵。
直至將最后一抹翹起的黑發撫平,又像是要替妹妹遮擋住落雪似的,哥哥將滑落在肩上的披衣、重新攏起在她頭上,并扯平了每一寸折痕。
看上去如此溫馨的一幕,如果不是那箍在霧枝子下巴上、用于固定的手,力氣大得令咒靈感到自己的下巴骨頭幾乎要被他捏碎的話
無法動彈
就像被任意打扮妝點的人偶一般。
男女之間的差異在此刻被放大到極致。
無論是體型、力氣,方方面面,全都被碾壓
被蹭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痛,一點點小小的觸碰也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假使清楚這里只不過虛假的模擬世界,但這種仿佛落入敵人手中的失控感,著實也太真切了,令人發自靈魂地感到恐懼,她失焦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眼淚無知無覺地滾落,身體一時冷得打顫,一時又熱得滲出細汗。
這是在干什么到底還想要干什么啊
直哉打她、罵她,勇敢咒靈一點都不怕,她都能夠毫不猶豫地反打回去。
但他來這一招,咒靈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怕了
霧枝子怕了真的怕了。
草尼瑪,別
不怕渣哥變態,就怕變態搞純愛。
咒靈也就在這個時候意識到,從前那些小打小鬧,原來一直都是直哉在讓著她。
其實深想也并不難發現,作為以咒力持續洗練體魄的同期最強,在此之前,兩人無數次扯頭花里,直哉卻從來都沒對她使用過咒力。
打架的時候,一直是她贏得多。
咒靈總是把渣哥當成傻杯,但這一切其實全都建立在直哉的縱容之上,現在他收回了這份縱容,兩人的地位便頃刻翻轉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