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那灘血,看著那具已經停止呼吸的尸體,女孩從袖中露出的半截白皙的手腕,一種陌生感襲來。
明明在記憶中,有關法子的一切卻還那樣清晰,她濕潤的眼瞳,纖細的聲音,兇狠的時候眼睛卻在默默流淚,她身上蘋果香波的香氣,細軟的頭發被水打濕時表現出來的黑以及總是在不經意間,她睫羽伸展,凝望向虛無的空氣時,所流露出來的有些孤獨的神氣。
記憶里的一切,都讓直哉發自內心的感覺憐愛。
然而她的尸體,卻讓直哉感到恐懼。
那仿佛已不再是他的妹妹,已不再是人類了。
身體內部、靈魂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逐漸崩潰溶解。
當他意識到一點時,忽然感覺很對不起法子。
“怪你你他媽的賤人,存心找死”
禪院直哉爬了過去,手忙腳亂地抱住了妹妹的尸體,像是不懂愛的人指責自己擅自壞掉的玩具,他緊緊擁抱著那具尚還溫熱的身體,像是要將其勒緊骨頭里一般,手指都顫抖不已。
血液弄臟了他的衣裝,直哉卻不管不顧。
仿佛只要這樣,就能夠抹除剛才他退后幾步的動作,抹除掉他剛才對法子尸體的恐懼。
但真強迫自己去看到她的死時,自直哉從不會流淚的眼睛里,他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濕熱的液體不斷滾落而出。
眼眶發紅,瞳孔震顫,那兇狠的表情忽而化為了無助孩子似的哭嚎。
“我沒想這樣的,我不想殺你的法子法子活過來,求你了求你”
后知后覺的,一種莫大的悲痛淹沒了他。
鬧劇一樣。
瘋了似的兒子,突然自殺的女兒,目睹這一切,禪院直毘人腦子如當頭一棒,半天回不了神。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四周都是賓客的尖叫聲,原本幸福的婚禮現場頓時淪為了慘劇的孵化籃。
他望著法子的尸
體,腦子里浮現的卻是在那個雪夜降生,被自己抱在懷里的小小嬰兒。
她那么美麗,出生時就玉雪可愛,看到的人都夸她,許多老家伙都寫信上門想要為家里的小輩求娶法子。
五條、加茂,乃至其余里十家,法子是他自慢的女兒,是他的驕傲。
法子誕生于月8日的夜晚,關于那個夜晚的記憶,現在居然那樣清晰,他那時很喜歡當紅女明星酒井法子,所以給她起名法子。
是希望她能長成像法子一樣可愛漂亮惹人愛的女孩。
女孩子美麗柔順就足夠了。
明明「法子」作為佛教用語,也有“步向正道”的寓意,但為何直毘人給她起這個名字時,卻從未想過這一點。
那個時候,他為什么沒能給女兒一點像樣的祝福呢
如果這樣,女兒是不是就能夠活下來了。
在歲月流逝間,自己已忘記了女兒出生時,那喜悅的、為人父的心情了。
伴隨著女兒的死,直毘人的野心永遠破滅了,同樣破碎的,還有他的平常之心。
已經無法回到從前了。
在他以后活著的每一秒,呼吸里都是女兒血的氣味。
這一認知令禪院家主腦袋發黑,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卻怎么也無法避免缺氧感,他身體一歪,扶住旁邊的橋柱,緩緩蹲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在視野邊緣,忽然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直毘人忽而瞥見了手捧長刀的妻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直直向著金發青年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