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骨頭般慘白澆鑄而成的恐怖咒靈因惱怒、喉嚨里發出了尖銳的吼聲。
黑色的觸須在空中張牙舞爪地發散開來,一瞬間,就占領了大半個房間,與此同時,一股遠超特級的咒力仿佛粘稠的黑泥,也在狹小的和室內毫無收斂地傾瀉而下
書本、文件被擠壓得嘩啦啦作響,桌面上的東西盡數被推走,噼啪聲中,花瓶與玻璃器皿碎裂開來,頭頂的電燈在磁場影響下忽明忽暗,不時照亮黑發少女蒼白的臉龐。
乙骨憂姬站在底下靜靜抬頭看。
污濁的咒力吹拂她漆黑的額發,露出了那雙無神的黑藍色眼瞳。
下一刻,燈滅了。
只是瞬息間,只在降臨的黑暗里,伴隨罡風,詛咒女王猙獰的利爪已在眼瞳深處倏地放大開來,被慘白皮膚包裹的利爪鋒利無比,距離極速縮短,甚至看得清其上泛出幽光的皮膚細節
啊,死定了。
這家伙絕對沒救了
所有人的心里,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個念頭,他們死死盯注過來,像是盤旋在荒原之上的禿鷲,等待獵物死亡的最后一刻。
“為什么不聽話”
她遲鈍地囈語,在這危機時刻,卻仿佛面對正值叛逆期的孩子。
死到臨頭,這句話簡直來得莫名其妙。
但偏偏這么巧,詛咒女王空中的利爪卻停了下來。
只有猛烈、如箭矢般的氣流在慣性中俯沖而下,割斷了少女的鬢發,兩行刺眼的血痕出現在了對方的額角,絲縷血珠滲出肌膚,匯集成流體滑落下來。
那血液打濕了她的睫羽,染紅了憂姬的左邊眼珠。
她甚至都沒有眨眼完全不明白死亡與自己刮面而過,遠遠凝望便使得窗外人感同身受的強大威壓,當事人卻好似未曾覺察到般。
只是在血紅的視野內,那雙疲憊的眼瞳一顫,滿含失望與憂郁地
“早就跟你說過了吧,這種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里香。”
那是絕對與溫柔沾不上邊的口吻,是所有人都聯想不到的展開。
祈本里香停下了攻擊,在那種分明看不清曾經模樣的、怪物的臉上,漸漸出現了惶恐、不安的表情。
她盯著房間下孑然獨立的黑發少女,原本龐大的身軀,卻仿佛被主人拋下的小狗般蜷縮起來,就這樣雙爪合十,落下在憂姬身旁,緊張地祈求道。
“不太過分了不要討厭我,絕對不要討厭我。”
“我不會再無緣無故發脾氣了我乖”
“憂太”
她嘶啞的喉嚨中漏出哭泣的音氣,一遍遍呼喊著那個名字,圍在少女身旁打轉,簡直像是被留在原地的人,不講道理地拜托著別人回頭愛她般。
而在她們身后,被留在原地的黑發少年的頭顱上,那雙無神的黑藍色眼瞳倒映著幽暗的天井,仿佛連同名字一起,也被遺忘在了陰影的洪水當
中。
霧枝子伸手,像是要撫摸詛咒的臉。
但在蒼白的女王低頭之際,她停在半空中的手指怏怏落下,卻只是無趣地推走了對方,走到原屬于黑發少年的床前,撐著臉坐了下來。
詛咒女王擺動煙霧般的下半身,黏人又不敢逾越地貼在她15以外的地方,滿布尖牙的口裂令人望而生畏,可她的氣息卻又那么可憐,怯生生地害怕被拋棄。
霧枝子依舊沒理她,坐下時,她的屁股撞到了乙骨憂太的腦袋,她伸手一摸,就把對方抱了起來。
被她捧在膝頭的頭顱安靜凝望著她,不知高層使用什么手段保存下來的,對方最后的表情凝固成了一種溫柔靦腆的神色,令那雙因死去而無高光的眼瞳,看上去還殘存著些許生前的神氣。
冰冷的頭顱有種滑膩的質感,頭發呈現出暗淡的色澤,皮膚像被抽離了所有血液地泛著死白。
是從脖頸連接處完全斷掉的,從傷口處還能看到被啃食過的痕跡,一點駁雜且微弱的殘穢,被她捕捉到了。
霧枝子凝神盯了片刻,很快就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