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有機會改變心臟的位置,但他沒有,他只是怔怔看著懷里的少女,好似被那句話掠奪走了一切。
表情凝固在臉上,羊水般的雨順著他的碎發蜿蜒流淌,淌過他挺直的鼻梁,淌過蒼白的臉,尖細的下頜,如簾般滴垂向下,最終墜在黑發少女面頰上,連接起兩人。
他幾度顫抖著開口,幾度放棄,氣音終于沖破唇齒的門檻,只落下一句不可置信的發問。
“你說什么”
霧枝子手指一動,扶住他因失血而不斷下滑的身體,想要以此借力,將自己的手從他身體里拔出來。
藍發咒靈卻好像不知道痛似的,驀然驚醒了,見她要走,慌忙便握住她的胳膊,要將她留下來。
“你說什么你剛才說的什么”
他嘴里咕嚕冒血,卻仍舊死死拉著姐姐的手,表情著急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她拋下似的。
里香已在他身前暴怒著發出了警告的嘶吼,青年也置若罔聞,他疼得沒了氣力,歇斯底里,宛如要嘔出自己的心,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霧枝子無動于衷。
在看清弟弟的本性后,她已經感覺不到悲傷了,現在有關真人的一切,都無法再傷害到她,即使回想起來,也只是覺得心頭發木,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了。
她輕之又輕地捧起真人因疼痛而扭曲落淚的臉,但與其溫柔動作相反的是,霧枝子不容他抗拒地,仍舊將自己的手緩緩往外抽了出來
“世界上哪有這么好的事情,從前都是我跟你講話,你從來都不聽。”
真人拼命想挽留她,仿佛只要這樣,兩個人還能在一起。
但那只沾滿血污的小臂,終究還是緩慢退出了出來,一大灘血也隨之濺落而出,霧枝子像是扔掉一件大型垃圾一樣,將他留在了原地。
她垂手而立,在黑暗中,在不斷向下墜落的雨絲里,看著地上的真人。
“現在我不想說了。”
霧枝子抬步向外走去。
藍發青年就從后面掙扎著爬起來,死死抱緊她的腰。
“不行,你不能走,你怎么能拋下我一個人”
她的身形因之一頓,但很快,霧枝子一點點掰開他的手
,繼續往狗卷棘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真人的本體被擊中了致命之處,在她眼中已經尸體一具。
尸體很快又撲了上來,如牛皮糖般黏著她,尸體的手扒著她,尸體在哭泣,尸體在說話。
它瘋了一般,說“姐姐姐姐,不許走不許走不要離開我”
“好痛啊姐姐,我好痛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里。”
無數次,他摔在泥坑里,又無數次緊緊抓住她的衣擺,真人努力想要挽留住她的腳步,血液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灘血泊,那狼狽而慌忙的樣子、再也不見從前的從容不迫。
“霧枝子你說過你發過誓不會拋下我的”
黑發少女停了下來,心道,怎么這世上唯一一個記得她名字的人,會是這樣一個混蛋呢
“滾開。”
她等著識趣地放手,真人卻怔怔看著她的側臉,好像不認識她了,他秀美的臉龐露出了像是被蟄到般的忍痛之色,終于明白了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還記得嗎”他艱難地說“姐姐我們剛相遇的時候,有一次”
被涌到喉頭的血梗了一下,雨幕中,青年頓了很久,才繼續道“我一直、一直想殺死你,但是有一次,我被一個外地咒術師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