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氣正好,雨后初霽。
霧枝子不知為何,后背猛地一激靈,像是有條滑膩膩冷冰冰的蛇,從脊背爬過。
她猛地轉回頭去,只見幾步遠外,屋檐下,一位身著直衣的黑發青年倚柱而立,正抱臂、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修長的身形挺拔優美,院外初晴,陽光斑駁灑落在箱庭之中,照得那張冰冷陰翳的面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柔和感。
他一頭濡鴉似的烏發,一絲不茍地攏入烏帽子里,露出光潔的額頭,額上一道“艸”字連紋的縫合線傷痕,平添幾分病氣。
唯有兩縷碎發漏了出來,垂下在眼角兩側,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一道又細又長的碎影。
也不知,是在門外偷偷瞧了有多久了。
語罷,見她注目到自己,青年不退反進,垂手沿游廊行至院內,伸手執起小霧垂下的一縷發絲。
他屈膝而下,在霧枝子身側垂首,去嗅那縷細軟的長發。
“以花為容,以玉為骨,行若朝霧,靜如夕露,霧姬,你生得這般好,那五條徹為何不上當”
青年低著頭,唯有那雙陰柔的眼眸,慢悠悠自陰影當中浮上來,幽幽凝睇而上。
表情分明是笑的,卻叫人感受不到分毫溫度。
霧枝子尷尬地低頭看他,剎那間被那兩句酸詩酸得有些無語了。
她這輩子就沒被人這么直白地夸過,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些什么好了。
還有這位“艸艸艸”字頭大哥你誰啊,誰一上來就聞人家頭發的你是狗嗎
她惡從膽邊生,一把把頭發扯出來,但剛抬起袖子,屬于原主的記憶在此刻卻自腦海深處噴涌而出。
酸澀、怨憤,依戀與仇恨交織,各種復雜的情緒一涌而出,無數凌亂的記憶碎片閃回而過
腦子像要被撐爆一般的劇烈脹痛,讓霧枝子忍不住張了張唇,想叫又叫不出來地抱著頭,緩緩委頓在地。
眼見她面露痛色,黑發青年神色不變,直至少女倒在地,他眼中才跳出一抹驚訝之色。
壓抑住心頭不耐,他伸手,正想去扶。
抬起的手背卻頃刻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空中啪的一響,黑發少女伸著剛打落掉他手背的手,正一臉怒意、狠狠瞪視著他。
“死渣男別碰我”
她發絲稍亂,脊背卻挺直,居高臨下俯視而來,一雙漆黑的眼瞳不復剛才的懵懂,滿是警惕與怒火。
室內一片死寂,唯有她恨之入骨的聲音擲地而發。
“禪院家的畜牲
你真不是個東西”
霧枝子咬牙罵道,一想到面前這個男人,竟然就是原主那個綠帽丈夫,便有種忍不住想吐的沖動。
禪院琉真。
原主“霧姬”的過往,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她出身高貴,卻在小時候,被這個名為禪院琉真的男人擄走,放在別院培養,正處于含苞待放的花期,便匆匆與這個大了自己將近一倍的男人完婚。
說他想玩光源氏養成,也不是。
之所以這樣做,全因為一件事那位五條大人,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