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前半段采用了半面染的上色工藝,整體形象也仿制成蝙蝠扇的模樣,用來搭配她今天這身裝束,以掩人耳目,從側面,還能略微窺見些許金漆的流云花紋。
霧枝子不敢打開細看。
畢竟依照禪院琉真所言,此扇打開,便有奪去所視者雙眼的能力,想來,他就是要借她之手,破除五條徹的「六眼」術式,從而擊殺五條徹。
五條徹雖然可惡,可他死了,卻對天下所有人都無裨益,甚至會破壞咒術師與詛咒間的平衡引發動蕩,即使是禪院琉真所處的禪院家,到了那時,也很難獨善其身。
如果只是為了掙個名次高低,禪院琉真大可不必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活兒
思來想去,依霧枝子那死了速活,活了速死的人生經歷,也實在弄不明白這人的真實意圖。
她沉思中,不覺扶住臉蛋,此時披在頭上的薄紗滑下,又被風吹動,自她肩上拂落,朝著遠方飛去了。
霧枝子渾然不覺,等余光瞥見飛至花圃處的披衣一角,才悚然一驚。
禪院琉真給她講的戰略還在腦子里回響,她雖然打定主意不幫他,畢竟頭頂還有式神監視,裝還是要裝一下的
黑發少女猛吸口氣,把折扇塞進袖里,匆忙環顧了一圈四周,生怕給某些六條二條的路人給看到了。
做賊似地三步當兩步,她走進花圃,想把披衣撿回來。
好在此處僻靜,是屬于前東宮妃子的住所,平日里也鮮少有人往來,更別說東側此時絲竹笙簫正熱鬧著,她在來的路上還聽到有宮婦說五條公子要表演青海波,引得大家都想去看,是以,除卻宴會所在的清涼殿,其余殿里也人去樓空。
此處吐槽一句,風流俊美喜好人妻,這人真當自己是光源氏了,就沒看過這么顯眼包的,怪不得一期和琉真都討厭他。
小霧放下心來,剛把披衣重新圍上,一抬頭,卻見原本空蕩無人的花圃下,正陰森森站著一個小孩。
此時夜色幽深,平靜無月,難怪她沒發現。
小孩約莫五、六歲的年紀,穿著前衛,初春時節,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童子水干,雪色頭發未曾規矩地梳作總角那是一種會在耳下留出鬢頰的小孩發型,時常令人分不清男女。
然而他并不如此,繚亂且半長不短的碎發狂野飛舞,那張玉雪可愛的臉蛋波瀾不驚,宛若神前御子,又好似志異中的雪妖。
這頭不符合時代審美的碎發,也全靠這張臉撐著了。
小孩雙眸緊閉,此刻雙手垂下在身側,靜悄悄的,仿佛在聆聽遠處若隱若現的樂聲。
甫一撞見外人,小霧嚇得提起袖擺遮臉,折身就想要逃走。
她初來京都,便一直被關在院中,除了伺候起居的仆婦,唯二見過的兩人便只有五條徹和禪院琉真,這一對臥龍鳳雛。
另外便是,她這時正是最心虛緊張的時候,害怕撞見別人。
然而白拍子的服飾,跟她在院里穿的唐衣,繁雜程度不相上下,她剛一后退,便一腳踩到了過長的紅色袴裙上
身體懸空那一瞬間,霧枝子已經開始人生走馬燈,這樣摔在地上,跟左腳絆右腳,社死當場有什么區別何況在場唯一看見她摔倒的、不是什么大帥哥,只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帥哥說不定還會覺得她笨笨的,蠻可愛的哈,小屁孩只會說,大姐,你別這樣,我害怕。
但畢竟,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她于是在極度羞恥心下,手掌撐地,在空中彈起一個奇妙的弧度,最終完美落地
并不。
以上一切都只發生于霧枝子的想象當中,事實上,她依舊摔了個大馬趴。
幽靜庭院,紫藤依舊。
預想中被熊孩子嘲笑的畫面并沒有出現,霧枝子余光里,白發小孩像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逃也似地退后兩步。
然后
同樣屁股著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哈啊”
趁此機會,霧枝子連忙爬起來,一面假裝無事發生地拍了拍袴裙上的灰塵,一面去看那面的情況。
好消息對方似乎是個瞎子。
壞消息對方好像真是個瞎子。
望著在白沙石上摸索著、想要起身的白發小孩,霧枝子的太陽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彭彭地跳。
喂喂喂,有這小孩在這里當電燈泡,她還怎么跟五條徹揭穿禪院琉真的真面目啊
想到這里,她急得后背都要被冷汗打濕了,實在沒辦法,只能大步越過花壇,伸手進小孩腋下,勉強將他提起來、放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