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少虞想起去歲時,謝玦大病,三天都只能臥榻休憩,沒了謝玦,那幾日他步上朝堂之時,百官的目光都齊聚他身,他不再是誰背后的陰影。
謝少虞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體會到了,成為萬人矚目的焦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何等感覺,僅品嘗過一次,便再難罷手。
他越發想將這短短幾日的榮耀擴展到余生中的每一天。
看著朝臣們用恭敬,小心的目光仰視著他,謝少虞愈是迷戀于權力的滋味。
而在過去十幾年中,這一切都是屬于謝玦的,謝玦身子不好,根本就難堪大任,但僅僅因為出身嫡長,故忝居儲君之位。
但謝少虞相信,這種境況不會持續太久,那次謝玦病勢沉重之后,便開始有許多人認為以謝玦的身體,恐怕無法支撐到繼承大位,而向他遞來投名狀。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確保謝玦的身子沒法好起來,繼續和從前一般病殃殃。
想到這里,謝少虞皺起了眉,謝玦身上之毒,只有純陰之體的女子可解,若是隨便找人,并不能起到解毒之效,可純陰之體的女子天生稀少,恐要在天下遍尋才能尋到,謝玦卻從未大張旗鼓地尋找過。
東宮的彤史,亦是一片空白,而他也找不到更多的辦法,將自己的探子送進去了,先前潛伏了三年的探子,也只用了一次,并且幾年以來,為了不引人起疑,一直只能讓其在外庭掃灑,接觸不了核心地帶。
所以,東宮之中究竟發生了什么,謝少虞幾乎是一無所知。
他忍不住伸手捏上了自己緊皺的眉心和鼻根,沒有任何頭緒地看著擱在自己面前的信報。
一旁的城陽公主不知在干什么,時不時地還發出惱人的聲響。
謝少虞忽想起什么,他放下手指,轉頭去問城陽公主“你與謝卿琬熟識,那她平日與你交談間,應當時常提起謝玦吧”
城陽公主放下手中的鸚鵡籠,警惕地望著他“你想問什么別想利用我做什么。”
謝少虞感覺太陽穴突突地疼,他顧不上去按,盡量平心靜氣地問她“本王不做什么,就是想問問,謝玦身邊可有女人”
城陽公主愣了一下“女人,什么女人”她的視線與謝少虞對上后,恍然大悟道“謝少虞,沒想到你自己喜歡去秦樓楚館廝混,也這么揣度別人。”
“太子皇兄孤高冰清,潔身自好,修身養性,怎會在東宮偷偷養女人你這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城陽公主一張嘴叭叭叭起來的威力,一點也不下于她養的那只鸚鵡,尖酸辛辣,謝少虞被她嗆得面龐通紅,抬起手指指著她“謝槿羲你”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雖然他去青樓,只是為了調查藏寶圖之事,但此刻在城陽公主咄咄逼人的氣勢之下,他再說什么都好像是心虛。
謝槿羲用眼尾挑他一眼,哼了一聲,繼續不留情道“別想了,二哥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唯一能靠近他的女性怕是只有卿琬,自小以來,一直如此,這不是闔宮之內公認的事么,你還有什么好疑問的。”
說起來,謝槿羲也忍不住想到,她這個二哥,倒真是一貫以來的冷心冷情,尋常的王公貴族,到了他這個年紀,哪個不是侍婢成雙,嬌妻美妾,玩得花的,甚至還在外偷養外室,或去那煙柳之地,恣意尋歡。
而謝玦的身邊,倒一直以來都是冷冷清清,仿佛從來就沒有生起過任何屬于人間的欲望。
就連謝槿羲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喜愛長相俊秀的美男子,但她在謝玦的身上,卻從未看出過他對任何美色的動容。
他日常行事規矩,勤勉于政,敬天法祖,端正自持,是最明德不矜,儀范永昭的儲君,無論是朝臣還是建武帝,都挑不出什么錯處來。
謝槿羲時常會懷疑,自己和謝玦真的是共有一半血緣的兄妹為何他的優點,自己一點未沾。
謝玦常年喜怒不形于色,便是對慣用之物,或者日常菜肴,也沒有明顯偏愛。
謝槿羲長這么大,唯一見到的所謂謝玦的偏愛,便是謝卿琬,除此之外,再無二物。
或許是母親早逝,早早陷于朝爭,看慣了人情冷暖,謝玦對幾乎一切外物,都很是淡薄,雖然朝中無數人夸贊太子賢明仁和,能讓臣屬甘愿為之驅馳。
但謝槿羲知道,二哥平日里不時的溫和好親近,都不過是假象,他的淡薄冷清才是真正的沁入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