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又發現建武帝的神色起了新的變化,高高在上,向來不動聲色的帝王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種復雜交織的情感似有追憶,感傷,糾結,又似有憤怒,隱忍,懷戀。
謝卿琬忽然又惴惴不安起來。
建武帝雖然沒再問他話了,但也沒叫她走,以至于她現在依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站在這里。
困頓之間,身邊響起一道清越的聲音“父皇,長樂年紀小,不知數,您若要問她一些深的東西,恐怕她也答不太上來,不如您先叫長樂下去,我再細細與您解釋。”
謝卿琬訝然側目,就看到皇兄神色自然,甚至帶著一絲輕松自如,面色不變地對建武帝說道。
等等,她都尚且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惹了建武帝不悅,皇兄怎么會知道,又怎么代她解釋
思索間,建武帝已垂眸下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了一遍,最后盯著謝卿琬道“可。”
謝卿琬感到皇兄在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離去,于是她只得一邊退下,一邊悄悄小幅度回首,用余光去瞧皇兄。
他的身子孤單立在大殿之上,在地面上投下深長的影子,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明明只有一個人,卻仿佛有萬鈞之重。
謝卿琬忍不住握緊手心,心中泛酸。
皇兄,又為她擋下了一切。
他總是在她需要他,以及不知道該依靠誰的時候,義無反顧地出現,幫她解決掉一切麻煩。
可是皇兄,你是否知道,我也會為你擔心。
正如此時此刻,她雖然得以從建武帝眼前壓抑的氣氛中逃脫
,但皇兄卻替她站在了那里。
偏偏她還不能浪費了皇兄想保護她的心意,只能一步步離去,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在她的視野中逐漸縮小。
謝玦抬眸看向上首,這個向來不露悲歡,冷靜自持,鐵血手腕的帝王,卻分明在此刻不似以往。
謝玦緩緩道“父皇,涴萍桃花甚美,她會喜歡,也實屬正常,想將之獻給父皇,更是存了一份好心。”
“但父皇,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花就算再美,也終究不是當年了,斯人已逝,便是睹物思人,也還望您珍重自身。”
此話一出,建武帝遽然變色,案前的硯臺也應聲被打落在地。
他的臉上一瞬間涌起許多壓抑不住的痛苦神色,在翻滾,在嘶吼,最后與一種無端的憤懣混合在一起,一時有些扭曲。
過了好半晌,才終于平靜下來。
“今日是朕自己亂了心,自不會怪罪于她,你該安心了罷。”建武帝淡淡道。
謝玦頓了頓,隨即拱手道“兒臣謝父皇隆恩。”
建武帝掃他一眼,低低地笑了出聲,沉沉道“你倒是護著她,也不知是承了誰的性子。”
謝玦平靜斂眸,彎身行了一禮,默然不語。
謝卿琬一直在殿外等著皇兄,只可惜建武帝和謝玦談話的地方離殿門太遠,她一個字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