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祝隱洲自己知道,他幾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混亂的心跳
因為他方才感覺到,有那么幾息,坐在窗邊吹風的那人正安靜地看著自己。
雖然那眼神中并沒有任何他所期待的情愫,但沈晗霜的眼神,終于開始重新落在他身上了。
幸好。
收拾好碗筷后,祝隱洲熄滅了樹屋中的燭火,帶著沈晗霜從樹屋上下來了。
從搭建這間樹屋起,祝隱洲便從不讓任何人進入。這個地方的意義特殊,他愿意事事親力親為,不愿讓第三個人踏入。
沈晗霜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這間已經被夜色和古樹合力掩藏的樹屋。
若是在樹屋中睡一晚,與山野清風和皎潔明月為伴,感覺應也會很不錯。
但沈晗霜雖知道自己不會與祝隱洲發生什么,卻不能夜不歸宿,讓家里人為自己擔心。
她提著燈籠,跟著祝隱洲一起往山下走去。
祝隱洲沒忘帶上幾壺方才沈晗霜覺得不錯的果酒。
夜色濃重,雖然仍然看不太清四周的景致,但已經走過一回,沈晗霜心里少了許多陌生感。
在下山的路上,祝隱洲知道沈晗霜在意江家那樁案子,便主動與她說起“明日,官府便會把江家命案的所有內情對外公開。”
“爺爺與我說起過此事,”沈晗霜想到了別的什么,問祝隱洲,“還會為高伯母和王伯母立碑,對嗎”
沈晗霜記得,爺爺曾說,祝隱洲向皇帝請了旨,要為她們立碑,褒獎她們的堅韌品性與彼此扶持之情
祝隱洲“嗯”了一聲,溫聲道“高苑瑚和王彤錦的經歷助推了朝中變法一事,該有人記得她們的姓名。”
聞言,在他身后的沈晗霜腳步微頓,隨即才重新跟了上去。
原來,祝隱洲也記得她們的姓名。
他
不只是來洛陽查江家的案子,也不只是利用了這樁案子助推朝中變法一事從構想落到實處。
除了朝中大事之外,除了站在高處的那些官員之外,他還能看見并記住那兩位常被關注這樁命案的人稱作“高氏”與“王氏”的女子,想要為她們立碑,讓世上更多的人知道她們的姓名與生平。
知道高苑瑚和王彤錦是陳舊律法與夫權碾壓下的犧牲品,也知道,是她們的血與淚,提前澆灌出了朝中變革新法的花朵。
祝隱洲是個很好的太子。
應也如爺爺所說,今后,他會是一位明君。
沈晗霜默默想道。
須臾之后,沈晗霜和祝隱洲說起,自己打算后日回青云寺。
她明天早上會陪爺爺一起去父母的衣冠冢前看一看,下午會和表哥、表妹一起去山上選楓葉回來做葉簽。后日,爺爺便也要回長安了。
皇后仍是皇后,仍在洛陽,便仍是一個隱患。
若沈晗霜一直拖著不回青云寺,或許皇后會將手伸到明府來。只是避著,解決不了問題。
祝隱洲知道沈晗霜的顧慮,與她說起了自己近來在做的事情“我的人在追查那隊劫殺官眷的山匪時,找到了一些皇后通敵的證據。”
“只要能順利將那個重要的人證押回長安,就可以定下皇后的通敵之罪了。”
沈晗霜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若得知皇后通敵,祝尋他”
“祝尋在調查陳蘭霜房里的那具尸體時,皇后有意誤導,將他引回了長安。”
沈晗霜眉梢輕蹙“是皇后察覺了什么”
“那具尸體身上有北達國暗探的特殊刺青,經藥水處理后才顯現出來。皇后應是擔心祝尋會查到她自己身上。”
得知此事,沈晗霜竟不算意外。
那晚的刺客本和陳相有關,若陳相和皇后之間當真有關聯,皇后會因此而故意誤導祝尋的查案方向,將祝尋從洛陽引回長安一事便說得通了。
祝尋自幼便被保護得很好,沒有面臨過這么大的事。他一直心思赤誠,格外信任家人,盡己所能地對家人好,還把沈晗霜也包含在內。
若知道他的母親不僅與陳相勾結,還與北達國暗中來往,他應會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