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尋冷淡地“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那內侍不知道二皇子究竟會不會看這封信,但到底還是不敢繼續多話。見殿下似是沒有事情要問了,他便躬身退了出去。
祝尋又神色平靜地站在窗邊待了好一會兒。
直到枯樹上的最后一片黃葉落下,他才輕出了一口濁氣,轉身走向書桌邊。
垂眸看著那個表面干干凈凈,沒有寫任何一個字的信封,祝尋心底忽然生出了些怯意。
或許是不知如今該如何稱呼他,所以嫂嫂才沒有在信封上寫字嗎
嫂嫂會在信里說些什么
祝尋還記得那日父皇看向自己時的眼神。
沉重,愧疚,猶豫,卻又帶著顯而易見的無能為力。
他也記得,那日江首輔在朝堂上戳破了母親的細作身份,隨后剛散朝便有兄長的手下送來了一封信。兄長知道他或許會需要,所以提前寫好了那封信。
但祝尋一直沒有看兄長在信里都寫了些什么。
眼下,他不知若是看見了來自嫂嫂的,推心置腹、語重心長的勸解,自己該作何反應。
也不知若是看見了嫂嫂可能會寫在信中的批評與指責,自己又該如何承受。
可猶豫了許久之后,祝尋到底還是拿起那封信,輕輕拆開了。
而看清信上短短幾行字寫下的內容后,祝尋迷茫了多日的心緒忽然便像是穩穩地落到了實處。
沒有勸解和寬慰,也沒有指責與批評,嫂嫂只是在信上問他,能不能再幫她尋一棵桂花樹。
嫂嫂想要一棵像前年他挑回家的那棵一樣好的桂花樹,種在洛陽明家她的明溪院中。
祝尋也想起了這樁舊事。
那是嫂嫂嫁進王府后的第一個中秋節,祝尋嘗到了嫂嫂親手做的月餅。他格外喜歡其中那股桂花蜜的味道,便一口氣吃了好多月餅,還樂呵呵地和嫂嫂說今后每年的中秋節都有盼頭了。
那時他無意中聽嫂嫂和侍女春葉閑談時說起,做那樣的月餅得有上好的桂花來做花蜜才行,不然味道不對。
是以祝尋花了好多時日,遍尋長勢好、花量多的桂花樹,挑了其中最好的買了回來,送去了兄長和嫂嫂住的明溪院種下。
嫂嫂那
時便說很喜歡那棵桂花樹,還說今后年年都可以用它開的花來做花蜜、做月餅。
只是今年嫂嫂離開了王府。
祝尋明白,嫂嫂在信上提起那棵桂花樹,并非是為了憶往昔,或許也并非當真想在洛陽明家的明溪院中再種一棵。
嫂嫂是想讓他知道,雖然近來發生了種種事情,但她待他,不會有任何不同。
將那封并不長的信讀了一遍又一遍,祝尋混亂迷茫的心已經慢慢靜了下來。
若嫂嫂是如此,那父兄呢母親呢
他忍不住想道。
夜深時,御書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