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霜得知此事時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在祝隱洲溫熱的懷抱里哽咽著哭了出來。
為免讓家里人心底生出希望又失望,祝隱洲和沈晗霜暫時沒有聲張,他們先一步趕過去加以確認了,才將被當地好心的村民簡單斂埋的遺骸帶回了家,重新修墓立碑,好好安葬。多年來無法歸家的遠游人終于又回到了家人身邊。
祝隱洲還告訴沈晗霜,他命人去找故去之人的痕跡,一開始是為了彌補沈相白發人送黑發人卻連兒子的尸骨都無法尋回的遺憾,而后來更多的則是為了自己的妻子,為了沈晗霜。
因為成婚后,他陪沈晗霜回洛陽祭拜她的父母時,祝隱洲第一次看見她在人后偷偷紅了眼眶,看見那些隱沒在笑容之下的哀傷。
他心疼沈晗霜,卻無法改變她年幼時便失去雙親的事實,只能盡可能幫她彌補遺憾。
而即便尋回了亡者的遺骨,也無法讓已經離去的人重新獲得溫柔擁抱與朝夕陪伴家人的能力,但在生死之間,仍留在這世上的人們的思念與悲傷需要有所寄托,那些歷經多年也不曾黯淡的感情才不算無可歸依。
沈家和明家各有門路,當年卻還是沒有找到被洪水帶走的兩人。祝隱洲的手下雖然擅長尋人,擅長暗中行事,也一日不停地找了好幾年。
這幾年來,祝隱洲不止一次得到過與沈晗霜的父母有關的線索,卻始終沒有真的找到他們被洪水帶走后的去向。
沒有做成的事,說再多都無用,祝隱洲不愿讓沈晗霜的心在希望與失望之間起起伏伏,是以在得到更確切可信的消息之前,祝隱洲一直沒有同沈晗霜提起過。
直到去年年初,祝隱洲才告訴沈晗霜此事,陪她一起去親自確認,又陪沈晗霜一起將他們接回了家。
也是到了之后聽人憶起,沈晗霜和祝隱洲才知道,幫著收斂尸身的那人看見沈晗霜的父母時,他們已經渾身冰涼,沒了氣息,卻還緊緊地抱著對方,旁人無法將他們分開。所以那人將他們葬在了一處。
沈晗霜不知道爹爹和
娘親當年是否有機會同對方說出最后的告別,但她想,或許有些話無需明言,相愛的兩人也會心照不宣。那是任何天災人禍都帶不走的默契愛意。
沈晗霜期盼自己和祝隱洲之間也能擁有那樣珍貴的情意。
夫妻對拜時,沈晗霜的余光越過團扇瞥見對面的祝隱洲,恍惚間覺得像是回到了幾年前他們成婚的時候。
那時的他們在婚前并無太多來往與相處,長輩提起后,他們都同意了這樁婚事。因為無論于公于私,他們的確都很適合對方沈相和平南王需要一些更緊密的聯系;當時沈晗霜和祝隱洲也都到了成婚的年紀,而對方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上回沈晗霜身著喜服,面龐被紅蓋頭遮著,微垂著眼時只能看見祝隱洲牽著喜綢的手。那雙手此時仍然骨節分明,冷白如玉,仍能彎弓馭馬,寫字作畫。
但與上回成親時不同的是,這雙手已在今日之前擁抱過她無數次,也曾一回又一回地牽著她的手舍不得放開。
這回重新結為夫妻,他們沒有任何別的考量,只是因為愛著對方,想要擁有與對方更親近的關系與身份,想要成為那個可以與彼此相伴余生的人。
眼前人仍是舊時人,也遠遠不僅是舊時人。
思及此,沈晗霜眉眼微彎,心里某個角落也格外安穩踏實。
不愿讓沈晗霜剛回長安就受累,祝隱洲將禮儀繁多的太子妃冊封禮安排在了明日。是以拜堂的儀式結束后,沈晗霜便可以回房了。
祝隱洲手執喜綢將沈晗霜送回了喜房,待女禮官在屋內念完撒帳歌,祝隱洲稍坐片刻后便不得不暫時離開去招待賓客,入夜后再回來行后續的婚儀。
喜房的門甫一關上,沈晗霜便將一直舉著的團扇放下,長舒了一口氣。
“姑娘是不是緊張壞了”春葉一面倒茶,一面調笑道。
沈晗霜點了點頭,“生怕會出錯。”
“一切都很順利,姑娘放心吧。”
“不對,”春葉頓了頓,笑著道,“該喚太子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