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非咳嗽了一聲“我的。”
“我是當時看到了夕朝的眼神。”他默默地替自己辯駁了一句,“就,真的挺有感染力的。當時被嚇了一跳。”
他至今還記得當時抬頭時看到的、男生的眼睛。
他見過解夕朝很多次,現場,熒幕。
男生的眼睛一直是干凈而澄澈的,但是在那一刻,他卻在那雙漂亮里看到了赤裸裸的陰郁和癲狂。那種痛苦和毀滅的欲望幾乎要化成實質。
讓竇非完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通俗地來說,他怕了。
這事實在丟人,他自覺要接受批評,但是陸詠卻沒有直接批評他,而是道“你知道為什么,你看到夕朝的眼神就會被嚇到嗎”
竇非腹誹“這就喊上夕朝了,您老變臉可真快”,嘴上卻很謙虛地道
“不知道。”
陸詠轉向解夕朝“你覺得呢”
解夕朝咳嗽了一聲。
竇非默默看他。
“你倆不是關系挺好。”陸詠輕嗤,“你給他面子干什么。”
解夕朝“”
不帶這么坑人的啊陸導。
猶豫了一秒,他還是小聲道“因為非哥沒入戲吧。”
竇非怔了怔。
隨即,他意識到了什么,耳根漫起了薄紅。
陸詠看向了他,語重心長地道“我跟你說過,不管是什么戲,無論是試鏡還是在片場,都要鄭重對待。你看,這不是丟臉了”
為什么能把竇非嚇到
因為解夕朝入戲了,而竇非沒有。
云玨不會被景音嚇到,但是竇非卻會。
只有來自于真正看淡生死的古代人的、實質的殺意,才會讓一個身在現代社會的普通人真切地感受到汗毛倒立的感覺。
從這一點上,側面也反映了,解夕朝的眼神戲有多好。
而這不僅僅體現在這里。
陸詠選試鏡劇本有自己的考量。
景音是配角,戲份也不算多。說實話,人設雖然算配角里吃香的,但無論是高嶺之花還是癲狂
的魔頭,都是很純粹的性格,其實演起來不算難。
或者說,難度還不如去找一個能配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演員。
真正難的,是這兩個人格之間的轉換。
如何表現轉換
景音的性格淡漠寡言,那就只能從眼神和細節來表現。
這場戲,就是他整個人人格轉換最明顯的一場戲。也是眼神和細節最多的一場戲。
開場聽到嘲諷、男主來敲門、男主發現他受傷,包括最后他目送男主出門,這幾個重要的情感節點,統統都可以概括為靜水流深下的千回百轉。
痛苦、癲狂、恐懼、怨恨,和最后平靜而篤定的殺意。
所有的這些,都是臺詞所不能呈現的。因為景音的人設,就是八風不動、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高嶺之花。
全靠一雙眼睛。
這也是陸詠一度非常擔憂這個角色選角的原因。
不僅要長得好,還要演技過關。另外,這個角色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是男主的師兄。從情感和地位上,他是要高男主一籌的。
也就是說,在氣場上,最起碼初期,他要壓過男主。
竇非是他的徒弟,他最清楚。
他雖然是新人,但是科班出身,且天賦極高。磨練了幾部劇,能在氣場上壓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而這些,解夕朝全都做到了。
每一個節點最細微的眼神變化,他一個沒漏。就像當初在舞臺上,他沒有漏掉任何一個推到他面前的鏡頭,從而被譽為抓鏡頭之神那樣。
而竇非
雖然陸詠沒有當面多么批評他,但是他今天走神到甚至忘記接戲的行為,回去必然是要挨一頓狠批的。
除此之外,他們倆對戲的時候,解夕朝完全不落下風。
面對云玨,他飾演的景音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兄長那樣,關懷虛情假意,雖然嫉恨對方的天分,但卻仍帶著上位者的驕矜和隨意。
陸詠從沒見過這樣有靈氣的演員。
他看著解夕朝,眼底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但同時,他也產生了一個疑問“你的老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