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小的泥土和苔蘚從石像上抖落,藤蔓被扯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難以繼續捆住石像。
一道幾近透明的人影倏然在石像前浮現出來,虛脫一般撲向地面。
紅袍碾過滿地落葉和草叢,沾上些許汁液,襯得灰頭土臉的人影更加狼狽。
人影卻顧不得那么多,迅速穩住自己即將散去的身形,俊秀但略有些模糊的面孔扭曲異常。
祂滿眼都是恨意,混亂地道“池輕舟這是在做什么邢肅要干什么瘋子兩個瘋子”
“我已經退讓到這種地步了,我已經承認我錯了,你們還不滿意嗎”
“為了徹底殺死我,你們連龍脈也敢放棄瘋子,你們也沒比我好到哪里去”
祂憤恨至極,跪在地上,肩膀因為憤怒不住顫抖。
“為什么不融合龍脈放棄龍脈,你們不是也要背上因果嗎”
“憑什么只清算我的因果,他們不也做錯了嗎”
望著自己藏起來的、作為最終一條后路的石像緩緩破碎,人影痛苦到了極點。
祂禁不住發出長長的嘶吼,像野獸一樣瘋狂地咆哮和質問著。
夜風吹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
這里是蒲洛族族地最深的位置,縱然是蒲洛族的大巫們,平時也不會往這里走動。
正是因此,祂才會選擇這里作為最后的藏身之所。
沒錯,祂作為風姓仇夷氏之后,雖然野心很大,對自己的卜筮能力也很自信,但祂怎么可能不給自己留后路
祂也曾想過,如果自己計劃失敗,失去一切,那應該如何東山再起,經過反復計算和思慮,才會將后路選在蒲洛族。
萬一有一天,祂徹底失去信徒和香火,連神明的身份都無法保住,那么
至少蒲洛族還有修鬼神的路子。
祂能利用香火把自己推成野神,自然也能找到辦法把自己變成鬼神。
取風那個蠢貨都能做到的事情,沒道理祂做不到。
祂心中清楚,如果有一天祂真的失去了龍脈、失去了香火信力,那么這件事必然和池輕舟邢肅有關。
這兩個人能看著龍脈虛弱到消亡嗎
于情于理都不
可能。
既然如此,將祂的后路與龍脈聯系起來就是最好的辦法。
邢肅成為鬼王的原因特殊,鏡暝山大墓本身就坐落于一條龍脈附近,為了保住臨夕村的龍脈,他與臨夕村龍脈融合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祂,就算失敗了,畢竟也和臨夕村的龍脈糾纏這么多年,趁機竊取一點邢肅的力量遮掩自己的存在,那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誰能想到,邢肅也是個瘋子,他居然沒有選擇和龍脈融合。
“冷血自私你們這幫人為了殺死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失去了偽裝用的力量,是不會好過,但你們又能好到哪里去”
“眼睜睜看著一條龍脈消亡,我就不信天道能放過你們”
紅袍青年叱罵幾句,想到自己后手留的隱蔽,即使沒有邢肅的力量打掩護,一時半會也不會暴露,心情這才稍微好了點。
祂思索著下一步應該往哪里走才能逃脫池輕舟的關注,遠處忽然響起了鈴鐺聲。
一股不妙的感覺從祂心頭炸開。
祂緩緩轉過頭,巨大的樹木之間,一個年輕男人騎著一頭肩高約兩米的白鹿,正不疾不徐向祂走來。
那個年輕男人穿著層層疊疊的紫色大衫,手中托著一塊青玉制成的羅盤,衣袂袖口都點綴著白銀制成的小鈴鐺,隨著白鹿行走的動作不斷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