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言當初的離開對他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也是啟無明十年任務中極為兇險的一次,沒有人知道寧不言到底去了哪里,正是因為寧不言的反叛,他們小隊,被強行介入了。
熟悉的同伴越來越少,不知何時,除了他自己以外,還能稱之為人的只剩下了耳朵,但也只是稱之為人。
啟無明甚至不知道,在他瀕死的那一刻,耳朵究竟是想要救他,還是引來仿生人對他進行清理,直到那時,啟無明才發現自己從來都不了解耳朵。
“啟無明”
“嗯”
“你剛才在想什么呢”沉邃問道,正說著話,啟無明卻走神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啟無明走神。
“我在想,如果一個人身上幾乎所有的部分都被機械和仿生材料取代,那么他還算是人嗎”
“如果從社會認知的角度來說,算,就連我,因為有著人形,也算。”沉邃一直以來非常好奇啟無明對人類態度的割裂,但說他只親近人類,他又因為自己不是人類而與自己親近。
若是說他不親近人類,真的遇上人類,啟無明又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
“我是人,這一點我一直堅信。”
啟無明認真道,“哪怕我身體每一個部位的功能已經被改造得與正常人有著極大的差距,但每一個部分,都與我的靈魂,與我的意識,與構成我這個人的信息完美融合。”
“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但是被改造后的人,他們的信息被解構,身體的一切都被控制,甚至連思維都不再是他們本身的思維,我明知道他們是我認識的人,卻無法忍受他們漸漸變得不像人。”
“他們就沒有想過改造你嗎”沉邃問道。
啟無明只是說了只言片語,可在這些碎片信息中,表達出了一種傾向。
盡管在沉邃眼中看來啟無明已經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地步,在此基礎上又有什么可以改動的呢
可在啟無明的身邊,這種事情就可能發生。
“在用我的觸覺代替視覺功能之前,他們曾經想用機械讓我擁有視力,可是他們失敗了。
我身上的每一個基因,都沒有關于視覺的表達,就算是最高端的機械,也不可能無中生有。”
“寧不言他們也是這樣的嗎”
“不,在我的小隊中,只有我是天生看不見,他們身上的缺陷,都是為了強化其他部分可以造成的。”
沉邃本來就覺得啟無明原本待著的地方很變態,現在這正印象更深了,不對,不僅僅是變態,還要加上一點,毫無人性。
可是,為什么呢
“他們最開始是想要培養一只兵器,一只可以應對任何環境,有著自己思維能夠分辨任務最大限度完成的兵器。”
“最開始。”
“后來他們有了新的方法,于是就不需要了。”啟無明語氣異常平淡,“就像是舊時代的武器,老舊了,也就沒有用處了。”
“你是在傷心嗎”沉邃一左一右兩只眼睛突然發生變化,發出點點幽藍的光芒,語氣中帶著好奇,慢慢走到啟無明的身邊,把自己的額頭輕輕貼在啟無明的額頭處,超近距離下,他能感受到啟無明的肌肉緊繃起來,他在對自己防備。
“沉邃。”啟無明沒有躲開,“你被影響了。”
“你的情緒中有憤怒,有疑惑,有恐懼,有欲望,我沒有感受到你的傷心。”
“你沒有為你逐漸不是人類的同伴傷心,也沒有因為他們拋棄了你而傷心。”
在額頭貼上的一瞬,沉邃看到了啟無明的回憶,并非是畫面,而是當時的情緒。
“進行實驗的第一天,我就被告知了最終的命運,作為一件兵器,我終有一天會被丟棄,這是我本來就知道的事情。”
啟無明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和沉邃分來了一段距離,無聲拒絕了沉邃的探查。
“但是你的求生欲又是那么的強。”
比起經紀人01時不時得出來的數值,還是直接感受更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