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年前,一百石大米花五十兩銀子就能買到,差不多是他兩年的俸祿。
但是如今,一百石大米四百兩銀子都未必能買得到,別的地方他不知道,但是雷州的糧鋪,一些直接關了門,開著的那些往外賣的時候也都掐著量。
他雖是海聞縣知縣,天幕結束后的第二日他就打發人出去買糧了,可現在家中也僅有十幾石糧食。
唉,存糧不夠多,他這心里頭也不踏實。
“只要合規合法,王府采買下人,本官不會攔著,這樣吧,縣衙今日當值的衙役都過去,本官再安排主簿跑一趟,方便王府買人的時候改換戶籍。”
他就不去了,免得瓜田李下說不清楚,他是雷州的官,還是少與瓊州的藩王牽扯,更何況這位藩王還是天幕預測的盛世之君。
“多謝大人。”
常知縣擺了擺手“本官對王府來海聞縣采買下人沒有意見,只是海聞縣不大,肯賣身為奴的人里大約也挑不出幾個平頭正臉的來,剩下那些不出挑的,王府恐怕也看不上。麻煩女官勸勸王妃,挑人這事兒千萬不能湊合,海聞縣挑不夠,還可以去雷州剩下那三個縣瞧瞧。”
別只來海聞縣,海聞縣雖然是離瓊州最近的縣,但雷州剩下那三個縣也不遠,瓊王府還是雨露均沾的好,不必太過照顧海聞縣,要減少災民,不妨把整個雷州都帶上。
“多謝大人提醒。”玉竹點頭道。
常知縣訕訕一笑,王妃身邊的女官,品級比他都高,還真怨不得人家這么端著,但這女官未免太年輕了,他實在不習慣和一個這么年輕的女郎平等對話。
幸好,雷州沒有藩王,不然的話,得多出多少品階比他高的官員,女官就不說了,單是那一串的王府屬官,烏紗帽便基本都排在他前面。
周霜霜直接讓人在城門口擺出親王妃的儀仗,又讓當地的衙役敲著鑼鼓吆喝。
“瓊王府收下人,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身體沒病,可換半斗米,有一技之長者翻倍有意者速來排隊”
城門口很快便聚集起了許多人。
“二丫,不是爹要拿你換糧食,而是家里的糧食撐不了多久了,爹娘就算舍了家里的買賣去鄉下給人當佃農種地,也得先有口糧才能,你要是能被王府選上,咱家得了糧不說,你也不用跟著家里挨餓了。”穿著細棉布的老漢道。
今年夏天之前,他們家的日子委實不錯,家里經營著祖上傳下來的棺材鋪子,一年能掙五六兩銀子,比鄉下種地的普通農人強多了。
可那日的天幕過后,他們的日子便不如農人了,農人起碼能種地收糧,可他們家卻只能拿出積蓄買糧。
棺材不漲價,糧價卻一日比一日高,秋收之后都沒降,祖上傳下來的鋪子都賣出去了,這才撐到如今,一天只吃一頓飯的日子他們已經過了兩個月了。
不是他要賣閨女,是不賣閨女,全家都得餓死。
有半斗米,他們就能去鄉下給人當佃農,九月種新稻子,十二月收,只要再撐過半個月就好。
“爹,你把我也賣給王爺吧,半斗米不夠,一斗米緊著點還差不多。”依偎在老漢身旁的少年道,賣掉他,多了半斗米不說,還少了一個人。
“瞎說,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爹娘就是賣了自己也不會賣你。”二丫呵斥完弟弟,又轉過身來對著爹娘道,“就算是把我賣了,不說半斗,換來一斗米又能如何,不還是天天勒緊褲腰帶餓著肚子,現在縣城這么多去鄉下當佃農的,哪有那么多的地佃出去,就算是佃到了,也難保幾個月后能順順利利的收到糧食,萬一遭了災呢,再想賣人換糧還能找到地方嗎。”
“現在糧食這么貴,哪還有舍得買人的,好不容易趕上王府過來買人,照我說,不如咱們全家都賣給王府,王府有糧,咱們好好干活,就不會被餓到肚子。”
老漢媳婦點了點頭,是這個理,但老漢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