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要你同我成親”
荒唐至極。
可唐亦嬈卻似受驚過度,渾身發顫地說,她身邊那位老道姑,半月之前突然暴斃。
老道姑臨死之前拉著唐亦嬈,讓她快想辦法保命。
“你的極陰命格已被污穢之物盯上,唯有嫁給命格極陽之人可保得性命,如若不然活不過三月”
話音落地瞬間,老道姑七竅流血而死。
唐亦嬈臉色煞白,驚恐到目眥盡裂。
她死死扯著鐘鶴青的胳膊。
“我要和你成親,半月之內就大婚”
說著,又忽的落下淚來。
“我求你,求你,你不能拒絕”
這世間妖鬼之物,自來生在凡人口中,于唇舌之間壯大,世人見過其形、聞過其氣的,不過萬之一二。
鐘鶴青既沒有見過也沒聞過。
可這十年間,尤其近幾年,身邊妖鬼傳聞層出不窮,連大理寺都接到許多詭異案件。
唐家對鐘鶴青有救命之恩,唐老爺已經過世,如果唐亦嬈真有生死危險,他不應下此事,豈非恩將仇報
只不過,她不光要同他大婚,還要三月之內懷上兩人血脈相連的子嗣。
陰陽調和孕育新生之日,她極陰之命所帶來種種業障,皆可消解。
她要他保證,“你發誓一定盡力”
書齋。
入夜之后,靜謐融在黑夜里,燭臺上的高燈燃盡,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風里明滅不定。
排排書架中的書案前,男人的背影陷在燈火找不到的黑暗之中,他支著手臂,一下一下深深捏著眉心。
他說過的話不會食言,他許出承諾會盡力去做。
可唐亦嬈似乎沒那么相信,哪怕是他應下了她的要求,婚前的半月,她還是讓奶娘柳嬤嬤三天兩頭地到鐘府里來“監工”,先開始柳嬤嬤要看鐘府到底有沒有準備迎親,到了后面,這嬤嬤卻連鐘府里的人都吆喝著管了起來。
他近身的長隨除了觀星還有聞棋,一日聞棋不過是同柳嬤嬤頂了兩句,便被柳嬤嬤使人摁住,狠狠地掌摑了兩巴掌。
柳嬤嬤邊打邊告訴鐘府所有仆從,“以后若是誰敢不服管教,不敬娘子,這便是下場”
那日鐘府的仆從皆被嚇到,他下了衙回到府中,只見聞棋兩臉紅腫,口角流血。
他當即便使人去問唐亦嬈,唐亦嬈卻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嬤嬤是我的奶娘,若是嬤嬤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我責罰她便是。我們的婚事,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食言吧”
鐘鶴青不會食言。
他只是坐在書案前,看著幾近熄掉的那小小火苗。
夜風吹得火苗恍惚,他亦恍惚。
他與唐亦嬈的這場“姻緣”到底要怎么繼續下去
她這樣的人,這一輩
子都不會有什么改變吧
高燈燃盡被觀星換了下來,新燭在書齋徹夜燃到天明。
鐘鶴青一夜未睡,卻在帶回家中的錄詞簿子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錄詞里有三人都提到,杜老先生曾教過兩個面目陌生的學生,但這兩人行事隱蔽,沒人知道他們是誰。
杜老先生是貧苦出身,某年因遭遇流寇作亂瘸了一條腿,無法再科舉做官,便以極低的束脩開了間私塾,專教貧苦人家的孩子,勸他們讀書上進,哪怕不是為了科舉做官,只為了多識幾個字,往后也能過些好日子。
他最是心善,若是學生家中當真貧窮揭不開鍋了,他不光不要束脩,多半還拿出家用貼補一些,坊中人沒有不愛戴他的。
因而杜老先生的學生,都是坊里相熟人家口口相傳送進來的孩子,怎么會有兩個沒人認識的陌生面孔
鐘鶴青的目光定在了錄詞簿子的字眼上。
翌日一早天未亮,鐘鶴青便快步去了大理寺查看了錄言的原件,隨后大理寺的官員陸續上衙,鐘鶴青點了人手,再次前往外城平角坊。
大理寺的眾人照著他們少卿的吩咐,來來回回將所有與杜老先生有關的人,仔細又詢問了一遍。
“少卿大人,此事還真有些蹊蹺”
素來在鐘鶴青手下辦事的大理寺丞廖春道。
廖春翻出剛記錄下來的錄詞給鐘鶴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