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走到床榻旁,以往總是以“夫君的本分”為由,要他抱一下的女子,卻已安靜地闔上了雙眼。
秦胥在床邊等了很久,方才安靜地躺在凌聽荷的身側。
之后一連幾日,凌聽荷對秦胥的態度始終淡淡的,安靜地待在房間內。
秦胥似乎對她的轉變分外不解,卻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直到半月后,妖獸來襲的前一夜。
凌聽荷喚住了將要離去的秦胥“你今夜可有空閑”
秦胥點點頭。
“早些回吧,我有話想同你說。”凌聽荷想要同他認真地談一談。
秦胥答應下來,離去時,唇角甚至不由自主地彎起。
可是,他終究沒能早些回來。
百煉宗的一封書信,叫走了秦胥。
秦黛黛如何大聲阻攔,呼喚,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秦胥將要飛至縹緲峰的身影,變了方向,飛離了太墟宗。
她無力地站在原地,一切的發生如同她記憶中一般。
深夜,鋪天蓋地的妖獸偷襲。
幽藍色的妖火熊熊燃燒著,濃烈的妖氣剎那間涌現,五只堪比洞虛境末期的大妖飛至太墟宗上空。
哀嚎聲,血腥味,結界碎裂聲,山林塌陷聲
阿娘聯絡了秦胥,可對方始終沒有回應。
于是她一身素衣,手執靈劍,鎮定地指揮長老們護住結界與眾多修為低的弟子,帶著近百名太墟宗修士和妖獸決戰。
可是秦黛黛卻清楚地看見,阿娘攥著劍的指尖輕顫著。
她也在怕。
怎么會不怕呢
可她還是死守著踏入太墟宗的那一道防線,未曾退后半步。
直到長老們的聲音傳來,內外門弟子已退至蒼梧林中,結界也已牢固,阿娘與眾多弟子也開始撤退。
妖獸沖破結界仍需要時間,足夠阿娘撤退了。
秦黛黛目不轉睛地看著阿娘,看著他們一路順利地抵達蒼梧林,看著前面已有萬千弟子的身影,看著幾名長老竭盡全力支撐著結界。
阿娘離著結界不過一丈距離。
秦黛黛的心仿佛也隨之高高提起
。
阿娘可以不用死的。
阿娘離安全之處不過短短幾步路,為何會死呢
孩童的啼哭乍然在妖火漫天的林中響起。
剎那之間,秦黛黛只覺自己識海一震,好像有一團迷霧隨著這聲啼哭漸漸散去。
秦黛黛愣愣地看向不遠處的妖獸,還有被妖獸殺死的修士,以及修士懷中抱著的“她”。
那個二歲的“她”。
“不要去”秦黛黛看著定住的阿娘,呢喃,“不要過去。”
阿娘安靜地回身將最后一名修士推入結界之中,而后沒有半分停留地轉身,飛身朝妖獸而去。
秦黛黛擋在阿娘身前,聲音逐漸大了起來“不要去,阿娘”
“阿娘,不要去,黛黛求你了”
她寧愿自己不復存在,寧愿從未出生。
秦黛黛一遍遍地擋在阿娘身前,可阿娘卻一次次地穿過了她的身軀,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