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制度問題這時候點出來并不合適。
現在只適合拿一個簡單直白的、能找到相關負責人的問題來當這第一把火。
落座后,賀明雋上身斜斜地倚在椅背上,沒有寒暄或是說一通恩威并施的開場詞,而是直接指出剛才在賬冊上看出的問題。
聽到他的話,司藏署令站出來,支支吾吾,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青黛貼心地奉上賬冊。
賀明雋指出哪一頁哪一行,他聲量不高,語氣還不如別人讀書時抑揚頓挫,卻讓司藏署令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他撲通一聲跪下,連聲告饒,稱是自己失職。
其余人也心有戚戚然,知道太子這次是來者不善,生怕自己被點名,忙暗中思考自己可出了什么差錯,應如何應答。
太子被立也才兩年,他搬到東宮一年有余。
去年冬天太子也是到莊子上過的,夏天又去避暑山莊納涼,兩次他回宮后都躺了兩天才去中宮請安,更別提過問東宮的事務。
就算他事后問起,只不過是走個過場,大家隨便敷衍幾句就應付過去了。
他們實在沒想到太子殿下會忽然過問庶務,還趕在他從莊子回來當天,實在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賀明雋沒有理會那求饒之人,而是氣定神閑地喝了杯茶后才問道“洪詹事,張家令,羅主簿,你們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理”
三人站出列,沒直接回答,一撩衣袍準備下跪,看樣子是又準備來認錯、告饒那一套。
賀明雋像是沒看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幽幽開口“我身子不好,更需要你們盡職盡責,多替我分憂,而不是搪塞、推諉、求饒。”
下邊站著的人跪得更利索,頭嗑得更響亮,求饒聲也更大了些。
賀明雋可沒那個力氣和他們比誰聲高,再說,那樣有失太子氣度。
他更不能拍桌子,會手疼。
于是他把才放下的杯子又重新拿起,和桌面碰了一下。
霎時,整個正廳安靜下來。
賀明雋垂眸道“是本宮無能,竟連東宮都管不好,不若還是請父皇派人相助吧。”
這話已經很嚴重了。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卻又因為賀明雋明顯表現出對他們只會求饒的不悅,兼之摸不清如今太子殿下的脾氣,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以前的太子殿下可是很要強的,牙齒掉了寧愿往肚子里咽也不愿讓人看了笑話,尤其怕皇上失望。
現在怎么會
不少人已經敏銳地意識到太
子有什么不一樣了。
洪詹事作為在場人中官職最高的,這時候不得不出頭“殿下,這等小事又何須驚動陛下呢”
“小事”賀明雋反問。
“若單一個署令尸位素餐、弄虛作假,還算是小事,若這只是潰堤之蟻呢本宮瞧著,諸位似乎沒有把本宮的話當一回事。”
洪詹事忙道“微臣不敢。”
“微臣不敢。”
“屬下不敢。”
其余人都跟著表態。
賀明雋聽得有些心煩。
可能是前段時間身邊都是順著他的、能聽懂他說話的人,讓他脾氣見長。
現在見著這一群只會口稱“失職”、“有錯”、“不敢”的人,他只想把他們全部換掉。
身體不好莫生氣,病倒喝藥無人替賀明雋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還是換個詹事吧。
太子詹事就相當于總經理,管著三寺十率府。